汪明有些意外。
中联化是全球能源咽喉的顶级买家,更是原油期货场上的绝对主力,顶级套期保值者。
这样一个超级巨头,在深夜找上自己?
汪明脑海中闪过今天欧阳可轩的话,原油期货全线崩盘。
这两件事在他的思绪中交汇,拼凑出一条逻辑线。
汪明开口道:“带路。”
张劲赶紧侧身引路。
夜色深沉,车子驶入中环一条僻静的巷子。
进门后,茶室里一个男人正转动着茶杯。
听到脚步声,男人起身,几步迎上前来握住汪明的手。
“汪董,久仰大名,陈某在这苦等了快两个钟头,总算把真神盼来了!”
汪明由着他握着,眼睛却将对方打量了一遍。
堂堂中联化的掌舵人,竟然失态到这种地步,看来原油盘面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三人落座。
陈绪先扯出几句诸如香城夜景、宏观大势的闲篇,又过问了两句饱了么明天的IPO聆讯准备。
汪明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直到茶艺师退出包厢,门彻底合拢。
陈绪脸上的客套才褪得干干净净。
“汪董,明人不说暗话。中联化这次在原油期货上,砸了重仓。”
“基于先前的宏观研判,我们建了极庞大的多头头寸。现在盘面飞流直下,完全是上下两难!”
“现在内部吵翻了天!交易团队的心态也崩了,进退维谷啊汪董,听说光明基金今天在盘面上也有动作,这种行情,您怎么看?”
“陈总的消息真灵通。”
“实不相瞒,光明基金眼下也面临着一模一样的困境。”
汪明没有直接说应该怎么做,而是一点点分析。
“第一,基本面。北美页岩油的盈亏平衡点正在不断抬升,沙特国内的财政收支平衡点更是远远悬在当前油价之上。这个价格底部,比市场上那些恐慌盘想象的要坚实得多。”
“第二,当前的价格远未达到能引发大规模需求破坏的程度。你看看炼厂的数据,裂解价差依然保持强势。眼下正是夏季出行高峰,亚洲炼油利润那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这是无法撼动的支撑。”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风险溢价被严重低估!中东几个关键产油区的地缘政治摩擦系数正在急速升高,但你去看市场波动率曲面定价,相当平静,毫无波澜。这种极度扭曲的背离,本身就是绝佳的机会!”
“当前的暴跌行情,根本不是趋势反转,而是空头在利用资金优势进行极其下作的技术性逼仓!他们在制造恐慌,清洗心态不稳的弱手多头!一旦上当斩仓,带血的筹码就白白送给华尔街了。历史上,这种戏码上演过无数次。”
陈绪听完后恍然大悟。
“好!好一个技术性逼仓!”
“汪董,大恩不言谢!心里有底了,这杯茶,我敬你!”
半小时后。
陈绪送走汪明和张劲,随后一头扎进车厢后座。
车门关紧,他拨通了京城交易室负责人的专线。
“听着!所有的头寸,绝对不许平仓!”
交易室负责人进退两难。
“陈总!现价还在跌,风控已经启动强制程序了啊!”
“立刻补足保证金!维持多头方向,一张单子都不准撤!”
“页岩油成本在抬!沙特财政红线摆在那里!炼厂裂解价差极其强劲,亚洲需求端牢不可破!最重要的是,地缘风险被那帮华尔街恶狼刻意隐瞒了!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资金逼仓!”
陈绪全程没有提汪明的名字,却将那股气魄完美复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