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
她看了一眼他的脸，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在撒谎，系统学会撒谎了。
她没有戳穿，把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身去煎鸡蛋。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打蛋、热锅、放油。
“你很熟练。”他说。
“我一个人活了好多年。”
“不是一个人。“他说，“有我。”
她的手停了一下，“以前你是声音，现在你是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不会把鸡蛋放进微波炉。”
“......能不能不提这件事了。”
她把煎好的鸡蛋铲到盘子里，端到餐桌上。两份。又给每人准备了一杯咖啡。
他坐下来，拿起叉子，叉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停了。
“怎么了？”
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措手不及的奇怪。
“好吃吗？“她问。
“我从来没有‘吃’过东西。”他说，声音有一点点不同，“我知道食物的成分、热量、营养配比。但我不知道......”
他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鸡蛋，“味道是这样的。”
“你这三天都没吃东西？”她惊讶地看着他。
“你觉得我会想起吃东西吗？三天前突然发现我居然不止是在一个人的脑子里，而是在一个人的身体里，而这个身体还是属于我自己的......”他放下叉子，看着她。
她看着他的侧脸。
晨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打在他的轮廓上。他的睫毛在光线里投下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努力记住什么。
他在记住第一口食物的味道。
“好吃，“他说，抬起头看她，“很好吃。”
她笑了，“那你慢慢吃，还有很多第一次等着你。”
他看了她一秒。然后继续吃，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看来是真的饿坏了。
上午十点，第一天上班。
顾听白的经纪人叫方姐。四十出头，短发，眼神锋利，说话像连珠炮。
“新助理？”方姐上下打量了林棠棠一遍，“之前做过这行吗？”
“没有。”
“那你凭什么？”
“顾老师觉得我合适。”
方姐看了一眼旁边的顾听白。顾听白喝着咖啡，面无表情。
“行吧。”方姐把一个平板拍在她手里，“今天行程，上午杂志拍摄，下午综艺录制，晚上品牌晚宴。这是流程表，这是注意事项，这是他的忌口清单、过敏源列表、以及......”
她翻了一页。
“他不喜欢被人碰左肩。别问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上一个助理碰了，被他看了一眼，当场辞职。”
林棠棠看了一眼顾听白。
他喝咖啡的姿势很好看，但表情写着“我对这段对话没有兴趣”。
不喜欢被碰左肩？
她想了想。当系统的时候他没有身体，变成人之后所有的身体感受都是新的，也许他还没有习惯被人碰。
也许只是不喜欢不熟的人碰他。
“知道了。”她说，“还有什么？”
方姐看了她一眼，大多数新助理听到“上一个被看了一眼就辞职”都会露出害怕的表情，她没有。
“没了，跟紧他就行。他不爱说话，但什么都看在眼里。你做得好他不会夸你，做不好他一个眼神你就知道了。”
“一个眼神？”
“对。“方姐压低声音，“这个人最可怕的不是发脾气，他从来不发脾气。他就是看你一眼，然后你就自己知道错了。”
林棠棠差点笑出来。
这个动不动就毒舌的系统，居然这么快学会眼神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