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沿上有了两道水痕,一道是她的,一道是他覆上去的,交错在一起。
他看了片刻,饮了一小口。
然后俯身过来。
林清瑶看着他的脸忽然靠近。眉眼越来越近,鼻梁越来越近,唇也越来越近。
她本能地想往后仰,后背却已经抵上了竹榻的扶手,无处可退。
他的手托住她的后脑,指节穿过她还未全干的发丝。唇已覆了上来。
不是吻,是渡。
茶汤从他唇间渡过来,温热的,带着兰花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咽了下去,把茶和那一丝不属于茶的东西一并吞下。
他退开半寸,目光垂下来,落在她被茶汤润湿的唇上。
“品出来味道了吗?”
林清瑶的大脑一片空白,眨了眨眼。
然后整张脸从脖子一路烧到额角,像有人在她身体里放了一把火,把所有的血液都煮沸了。
“你——”
他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
俯身,渡过来,她咽了。
他又饮一口,渡过来,她又咽了。
茶盏里的茶已经见了底。
他的唇还贴着她的,没有再渡茶,却也没有退开。只是轻轻地、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像在等她说点什么。
林清瑶猛地回过神来,伸手抵住他的胸口。隔着衣料,掌心下是他的心跳,不快,不急,稳得像一座山。
“凌玄。”
她声音是哑的,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嗯。”
他的声音也哑了。
“……茶喝完了。”
“好。”
“你放开我。”
他的手从她后颈上滑下来。指腹擦过她的耳垂,带起一阵酥麻的颤意,从耳垂蔓延到后颈,又从后颈顺着脊骨一路往下坠。
她咬住下唇,把那声差点漏出来的声音狠狠咽了回去。
他没有放开她,只是把额头抵上了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气息温热,她的气息急而浅。
幽兰的香气在他们之间弥漫,已经分不清是茶香,还是他身上雪松与竹林交融的味道。
“清瑶。”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从喉咙深处漫上来,低得像一声叹息。
她没说话。
“清瑶……”
他的拇指擦过她的唇角,擦掉那一点残留的茶痕。
“清瑶~”
她的手指蜷在他胸口。指甲轻轻掐进他的衣襟,掐出几道细密的褶皱。
“别叫了……”
“我没有在叫。”
“你明明就在叫。”
“是你听错了。”
林清瑶抬起头来瞪他。一抬头就后悔了。因为他的眼睛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那双墨色瞳孔里的每一丝纹路,像深夜里的星轨,一圈一圈绕着她转。
她猛地低下头。
额头不偏不倚,撞上他的下巴。
他闷哼了一声。
“……撞疼了?”
“嗯。很疼。”
“骗人。你是元婴真君,撞一下下巴怎么会疼。”
“元婴真君的下巴也是下巴。”
她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不许笑。”
“就要笑……”
竹林外,有风重新起来了。
竹叶沙沙地响,像无数片细小的翅膀在轻轻扇动。溪水还在自顾自地流着,锦鲤摆了一下尾,搅起一圈极细的涟漪,漾到池边又漾回来。
天光从竹帘的缝隙里落进来,落在竹榻上交叠的两道影子上。
红尘路远,只余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一轻一重,一急一缓,像一首没有起承转合、也找不到结尾的诗。
不知谁是谁的劫。
也不知谁是谁的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