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他从清国来了一个密使。
密使带来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父皇病重,诸皇子夺嫡,国将大乱。”
严止肃拿着那封信,手在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
清国皇帝——他的父亲——快要死了。
清国的皇子们已经开始互相厮杀,争夺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么等新皇登基,他要么被召回清国然后被杀,要么被留在大疆然后被遗忘。
无论哪种结果,他都没有活路。
但如果他能做点什么——
如果他能在清国内乱的时候,借助大疆的力量,回到清国,夺取皇位——
如果他能在夺位之后,利用大疆的资源,稳固自己的统治——
如果他能最终反过来,吞并大疆——
这些“如果”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里,日夜撕咬,让他不得安宁。
他知道这些想法很疯狂。
大疆不是他能吞并的。
大疆有天下无敌的军队,有算无遗策的军师,有铁板一块的朝堂,有安居乐业的百姓。
大疆是天下第一大国,而清国只是偏安一隅的小朝廷。
但他还是要做。
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赢,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必须去做。
他是清国的皇子。
清国给了他生命,清国养大了他,清国——尽管对他不好——终究是他的根。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清国在内乱中分崩离析。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们互相残杀。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个多疑的、可怜的、孤独的男人——在病榻上无人送终。
所以他必须回去。
而要回去,他就必须拥有力量。
严止肃开始偷偷养兵。
他利用在大疆三年积累的人脉和资源,在安京城外的一处偏僻山谷里,建立了一个秘密的训练营。
他从清国暗中调来了一些忠诚的旧部,又从大疆的流民中招募了一些无家可归的年轻人,给他们吃穿,给他们兵器,教他们武艺。
人数不多,只有三百人。
但三百人,够了。
他不需要用这三百人去攻打大疆,他只需要用这三百人护送他回到清国,护送他进入皇宫,护送他坐上那把椅子。
他同时还在培养暗卫。
暗卫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一些经过特殊训练的死士。
他们擅长暗杀、刺探、渗透、破坏。
严止肃从三百人中挑选出最忠诚、最勇猛、最聪明的十二个人,亲自训练他们,亲自给他们下达命令。
这十二个人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从一到十二。
严止肃对他们没有感情,也不需要感情。暗卫不需要感情,暗卫只需要服从。
他以为自己不会对任何暗卫产生感情。
直到他遇到了十一号。
——
十一号是十二个暗卫里最强的一个。
不是最强之一,是最强。
十一号的武功深不可测,无论是拳脚、刀剑、暗器还是徒手格斗,都远超其他暗卫。
他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能在黑暗中感知到最细微的杀意;他的身体素质强悍得离谱,能从三层楼的高度跳下而毫发无伤;他的意志力坚如磐石,能在极端痛苦的情况下保持清醒和冷静。
但十一号最可怕的,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的脑子。
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分析出敌人的弱点,能在复杂的环境中找到最优的逃生路线,能在一瞬间判断出该杀谁、该留谁、该信谁、该防谁。
他是完美的暗卫。
严止肃一开始只觉得庆幸,庆幸自己拥有这样一个强大的工具。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发现自己对十一号的态度,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他开始在意十一号的感受。
不是刻意的,是不由自主的。
十一号受了伤,他会亲自上药,而不是交给随军大夫。
十一号出任务回来晚了,他会坐立不安,直到看到十一号平安归来。
十一号难得露出的笑容——极淡极淡,几乎看不出来——他会盯着看好久,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知道这不正常。
暗卫是工具,工具不需要感情,工具也不应该有感情。
他作为主人,更不应该对工具产生感情。
但他控制不住。
有一天晚上,十一号执行完任务回来,浑身是血——不是他自己的血,是目标的血。
严止肃帮他擦掉脸上的血迹时,手指碰到他的脸颊,十一号微微侧了侧头,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严止肃的手停在那里。
那一刻,他忽然很想问十一号一个问题:你有心吗?
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怕听到答案。
秘密从来不可能永远藏住。
严止肃养兵的事情,最终还是暴露了。
不是因为他不够小心,而是因为大疆太大了,大疆的人太多了,大疆的眼睛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