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在暗处,但其实他从来都在明处。
大疆的军师沈鹤归,早就知道了一切。
那一天,沈鹤归面无表情地走进永宁帝的御书房,将一份卷宗放在桌上。
“陛下,清国三皇子严止肃,在城外的山谷里秘密训练了三百名士兵和十二名暗卫。训练时间已有一年零三个月。”
永宁帝拿起卷宗,翻了几页,沉默了很久。
“他想做什么?”永宁帝问。
“目前看来,他没有进攻大疆的意图,”沈鹤归说,“他只是在为回清国做准备。清国内乱在即,他想回去夺位。”
永宁帝放下卷宗,叹了口气。
“那朕应该怎么办?杀了他?”
沈鹤归想了想,说:“不必。他在大疆这些年,没有做过任何危害大疆的事。他只是……在为回家做准备。”
永宁帝苦笑:“可他毕竟在偷偷养兵,这是大忌。”
“是,”沈鹤归说,“是大忌。但他养兵的地点选得很偏僻,训练方式也很隐蔽,没有扰民,没有伤人,没有对大疆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严格来说,他只是违反了‘不能私自联络外国使节’这一条,其他的……都不算。”
永宁帝看着沈鹤归:“你在替他说话?”
沈鹤归沉默了一瞬。
“臣只是在陈述事实。”他说。
永宁帝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说:“再看看。”
但还没等永宁帝做出决定,另一件事发生了。
大疆的边防地图——标注着所有边境关隘、兵力部署、烽火台位置的绝密军事地图——被偷了。
这不是小事。
这是天大的事。
如果这份地图落入敌国手中,大疆的整个边防体系就等于暴露在敌人面前。
虽然大疆的军力足够强大,但失去战略主动权,意味着大疆将陷入被动防守的局面。
永宁帝震怒,下令彻查。
朝堂上下一片紧张,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案子如果查不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严止肃也知道了这件事。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大疆的人会不会怀疑他?
然后他苦笑了一下。
当然会怀疑他。
他是质子,是清国的皇子,是唯一一个既有动机又有能力偷地图的人。如果大疆的人不怀疑他,那才奇怪。
但就在他准备应对调查的时候,他得到了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消息。
有人在他的住处,发现了那张丢失的地图。
不是全部地图,是一部分——但这一部分,足够让他万劫不复。
严止肃的脑子里飞速运转,冷汗顺着脊背流下来。
他知道这是栽赃。
他从来没有偷过地图,他甚至不知道那张地图长什么样。
他养兵是为了回清国夺位,不是为了跟大疆作对。
他疯了才会去偷大疆的边防地图——偷了地图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又打不过大疆。
但现在的问题是,没有人会相信他。
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他一个清国质子,偷偷在大疆境内养兵,同时又在大疆的绝密地图失窃后不久,在自己的住处被搜出了地图的残片。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严止肃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弃车保帅。
暗卫。
他必须舍弃他的暗卫。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把暗卫推出去,让他们承担偷地图的罪名。
就说暗卫是他养的,但暗卫擅自行动,偷了地图,他不知情。
这个说辞漏洞百出,但至少比什么都不做强。
而且,只要暗卫“畏罪自杀”,死无对证,大疆的人就没有办法继续追查下去。
但问题是,他要把哪个暗卫推出去?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编号。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十一号。
必须是十一号。
不是因为十一号最弱,恰恰相反,是因为十一号最强。
十一号是最有可能在“畏罪自杀”的情况下成功脱身的暗卫。
严止肃可以安排一场假死,让十一号在所有人面前“死去”,然后暗中将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只要十一号能活下来,只要他还活着,严止肃就还有机会把他找回来。
至于其他暗卫——他只能带走一部分。
剩下的,他必须全部放弃。
三百士兵,十二暗卫,最终能跟他一起离开大疆的,不到五十人。
严止肃写下命令的时候,手在发抖。
尤其是写到“十一号”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很久,墨迹洇开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想起十一号的眼睛,想起那些夜晚,想起那些不经意间的触碰。
他想起自己曾经想过的那个问题:你有心吗?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有心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