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书苑 > 武侠仙侠 > 逐玉:赘婿 > 第211章 缘分

第211章 缘分(1 / 2)

两坛老酒已然见底,盘中花生米只剩寥寥残碎,油润的酱牛肉更是被吃得一干二净,连半点碎屑都未曾留下。

樊大牛满面酡红,赤红如关公染面,酒意冲得他舌根发僵,言语含糊滞涩,一字一顿往外蹦,宛如锅中翻炒的豆子,磕磕绊绊。谢征亦是饮下不少佳酿,奈何酒量颇深,面上不见半分醉色,唯有一双眼眸,比平日愈发清亮通透,似燃着两盏温亮的灯火。

灶房内的油灯油将耗尽,昏黄火苗忽明忽暗,摇曳不定,将两道人影投映在斑驳墙面上,长短交错,摇曳浮沉。

樊大牛抬手又斟满一碗烈酒,指尖捏着粗瓷酒碗,迟迟未曾入口。他凝望着碗中轻轻晃荡的酒液,层层涟漪漫开,沉寂许久,终于缓缓开口。

“老谢家的人,我大多都见过,谢将军自不必说,就连你大伯,我也曾有过一面之缘。”谢征端着酒碗的指尖骤然一顿,酒杯堪堪抵在唇边,骤然停住动作。眸色微凝,轻声发问:“您见过我大伯?”

“自然见过。”樊大牛缓缓追忆,语气染上几分悠远绵长,“那年寒冬大雪,冰封百里,我重伤倒在雪原,是谢将军连夜将我背负归家,悉心照料半月有余。某日风雪稍歇,门外来了一人,身披寒甲,策马风尘,满身征尘未洗。一踏入院门,便高声唤他二弟。”

“谢将军闻声迎上,二人相拥而笑,拍肩叙旧,眉眼舒展,宛若稚童一般纯粹。那人,便是你的大伯。”说至此处,樊大牛唇角勾起一抹苍老笑意,缺了齿的牙床微微凹陷,满脸褶皱层层堆叠,藏着岁月沉淀的温软。

谢征握着酒碗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他此生从未见过大伯,早在他降世之前,大伯便已血染疆场,埋骨边关。他只自长辈口中听闻,大伯乃是谢家军赫赫有名的先锋猛将,骁勇无双,悍不畏死。当年大战绝境,为掩护大军全线撤退,他孤身断后,以一敌众,最终力竭战死。

这桩往事,是父亲一辈子跨不过的伤疤,每逢提及长兄,父亲总会骤然沉默,执杯静坐,目光遥遥望向窗外,满目悲凉,尽数藏于无言之中。

“我大伯,名讳为何?”谢征嗓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樊大牛垂眸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谢崇远,我记得清清楚楚,谢将军曾与我闲谈,言其兄长字伯远,军中上下,皆尊称一声谢伯爷。”

话音落下的刹那,滚烫热泪骤然冲破桎梏,簌簌滚落。

谢征猛地起身,不顾身形踉跄,快步走到樊大牛身前,双膝重重砸落在青石板上,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灶房里缓缓散开。

樊大牛猝不及防,惊得浑身一僵,手中酒碗险些脱手坠落,慌忙伸手去扶:“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莫不是醉糊涂了?”

谢未曾起身,直直跪在地上,仰头望向眼前之人,泪水顺着下颌不断滑落,砸在衣襟之上,晕开点点湿痕。

“当年您舍命救下、拼死护住的那个人,正是我大伯,是我生父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樊大牛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悬在半空的手掌凝滞不动,脑海轰然作响,一片空白,他望着谢征泛红的眉眼,那双眸子与昔日的谢将军如出一辙,眉眼风骨,一脉相承。无数尘封的往事骤然翻涌而来,尽数涌上心头,那年冰天雪地,重伤濒死的自已伏在谢将军宽厚的背脊上,满身血污浸透二人衣衫,寒风刺骨,耳边只剩对方粗重的喘息,一遍遍地叮嘱他切勿昏睡。

往后岁月,谢将军悉心待他,教他识文断字,推演沙盘,剖析战局,直言他天生骨血,本就是沙场好儿郎,还有那个踏雪而来、满身铠甲的故人,一声二弟,一世手足,相拥的暖意,跨越山河风雪,历历在目,万般思绪交织缠绕,樊大牛喉间发紧,到了嘴边的惊疑,终究尽数咽下。他抬手端起碗中烈酒,仰头一饮而尽,粗粝手掌随意抹了把唇角,沉沉叹息。

“老天爷啊,这世事兜转,未免太过捉弄人。”谢征跪在青砖之上,缓缓诉说着尘封的过往,讲述大伯沙场断后的决绝,浴血奋战的悲壮,最终壮烈殉国的悲壮;诉说父亲痛失长兄的锥心之痛,于坟前守了三日三夜,寸步不离。

他的语调平缓无波,静如一潭死水,可平静表象之下,是压抑了十余年的悲恸与执念,暗流汹涌,从未平息,樊大牛静静听着,浑身止不住地轻颤,指尖、唇瓣、肩头,皆被巨大的震动裹挟。他颤抖着手想去斟酒,酒水倾覆,泼洒满桌,冰凉的酒液漫过木桌纹路,他慌忙放下酒坛,用粗布袖口反复擦拭桌面,一遍又一遍,以此平复心绪。

“起来吧。”樊大牛的嗓音沙哑干涩,如同粗砂纸打磨朽木,满是沧桑。

谢征依旧伏地未动,樊大牛只得起身,弯腰将他缓缓扶起,按坐回木椅之上。屋内愈发沉寂,二人相对静坐,无言良久,灶膛里的柴火早已燃尽,余温散尽;桌案上的油灯油尽灯枯,微弱火苗挣扎数息,彻底熄灭,方寸小屋瞬间沉入昏暗,唯有清冷月光穿窗而入,在地面铺就一片素白银霜,静谧又微凉。

“你父亲当年,时常与我提起你大伯。”樊大牛压低嗓音,语气轻缓,生怕惊扰了过往亡魂,“他说,长兄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是此生最敬重之人。遗憾终生的,便是兄长战死之时,未能见上最后一面,连一句道别,都未曾来得及说。”

话音落,谢征强忍的泪水再度决堤。他低头埋首,双手死死捂住面颊,肩头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闷在掌心,令人心头酸涩,樊大牛没有出言劝慰,只是默然静坐,伸手捻起盘中仅剩的几粒花生,缓缓送入口中,缓慢咀嚼,清脆的声响在寂静屋内格外清晰。

他嚼得极慢,仿佛咀嚼的不是干果,而是数十年的风尘旧事,半生浮沉,月光缓缓流转,自东墙挪至西墙,静静淌过院落屋舍。灶房死寂沉沉,唯有两道绵长的呼吸交错起伏,在夜色里缓缓蔓延,不知过了多久,谢征缓缓抬头,抬手用衣袖胡乱拭去满脸泪痕。一双眼眸红肿泛红,如同熟透的核桃,写满疲惫与释然。

“岳父,您说,这一切,是不是早已命中注定?”樊大牛抬眸望向窗外月色,沉吟片刻,缓缓作答:“是命,亦是缘。”

“当年,你父亲救我于绝境;多年前,我雪地拼死,救下你大伯的性命。你大伯为国捐躯,你父亲遭人构陷含冤;我女儿倾心于你,舍身相护;如今,你洗刷谢家冤屈,重振门楣。”

最新小说: 剑途 这个宗门太野了,弟子全是主角! 唯武独尊 御兽:我的御兽怎么全是兽耳娘 成圣失败后,从强娶女帝开始崛起 地狱妖王 当初污蔑我是魔族奸细,我成大帝你们哭啥 权游:北境之王 暗黑神话:这个大唐不对劲! 系统提前十八年,我一岁逆袭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