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内第三户。”
谢征记下地址,挥手示意护院将几人押下去严加看管。庭院内渐渐恢复安静,只剩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响,以及几名受伤护院压抑的呻吟。樊长玉走到他身旁,脸上血渍未干,几缕发丝散乱在额前,眼神却明亮坚定。
“陈琦是何人?”
“当年构陷我父亲一案,他亦是帮凶。周荣倒台后,此人便一直潜藏暗处,未曾暴露。”谢征将令牌递给她,“今夜这一场夜袭,倒是让他自已主动跳了出来。”
樊长玉接过令牌看了一眼,递还给他,沉声道:“你不可亲自前去。你身为武安侯,若私闯民宅,他反倒会反咬一口,诬陷你滥用职权、滥用私刑,落人口实。此事应交由顺天府处理,名正言顺。”
谢征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赞许,片刻后轻笑一声:“你说得极是。有证物、有人证,顺天府自会秉公办理,他插翅难飞。”
次日天刚亮,谢征便亲自前往顺天府。府尹见到庆阳王府令牌,又听完夜袭经过,脸色骤变,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派遣衙役赶往城南甜水井胡同。彼时陈琦尚在睡梦之中,被衙役堵在被窝之内,起初还拼命挣扎喊冤,可当那块铜制令牌摆在眼前,他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被衙役枷锁锁身,直接押入大牢。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半日之内便传遍整个京城。街头巷尾皆在议论,庆阳王余党竟敢夜袭武安侯府,最终反被一网打尽。有人赞叹谢征福大命大,有人惊叹侯府护卫身手不凡,更有人称这是天道昭彰。那些往日里在背后暗中非议谢征之人,此刻纷纷噤声,生怕被牵连进庆阳王旧党一案,引火烧身。
谢征并未理会外界流言,回到府中便在书房写下一封奏折,命人火速送入宫中。奏折之中只如实陈述昨夜侯府遭袭、擒获刺客、供出主使并移交顺天府一事,言辞简洁,不添油加醋,不借题发挥。皇帝阅后,朱批四字:“知道了,严办。”
陈琦被打入天牢,与早已入狱的周荣关在一处。昔日一主一仆,如今皆成阶下囚,两人隔着铁栅栏遥遥对视,皆是面色惨白,一言不发。狱卒后来传言,周荣见到陈琦的那一刻,嘴唇哆嗦许久,终究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当晚,樊长玉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大桌菜肴。红烧肉肥而不腻,清蒸鱼鲜嫩入味,还有炖鸡、时蔬,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蛋花汤摆上桌,香气四溢。她将郑铁柱、周远等杀猪小队众人,连同府中老兵一并请来,院内摆了三桌,坐得满满当当。
郑铁柱端起酒碗,闷声瓮气地道:“敬侯爷,敬夫人。”
众人纷纷举杯,酒液碰撞溅出几滴,落在桌上,无人在意。一碗烈酒下肚,众人皆被辣得咧嘴,却又畅快无比。
谢征站起身,举杯朗声道:“今夜若非诸位兄弟拼死相护,侯府必遭大难。谢征在此,敬诸位。”
“分内之事!”郑铁柱高声应道。
“侯爷客气了。”周远淡淡开口。
“咱们本就是跟着夫人的,自然要护好侯府。”陈狗子嬉笑着道。
李大憨只是挠头憨笑,孙大有不言不语,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樊长玉也跟着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亮:“我也敬大家。敬活着的兄弟,敬那些没能回来的故人。敬今夜手中刀,敬明日东升日。敬咱们的肉铺,敬如今的侯府,更敬往后安稳日子。”
说罢,她仰头饮尽烈酒,辣得微微蹙眉,脸上却绽开一抹真切笑意。
灶房灯火彻夜未熄,锅中热水依旧温热。老兵们喝至酣处,不约而同唱起了边关旧军歌。曲调老旧,歌词模糊,却带着一股苍凉豪迈,在夜风里飘得很远。谢征立在窗前,听着熟悉的歌声,抬手轻轻按在胸口。
爹,您看见了吗?庆阳王残余势力仍在,可他们动不了我,动不了侯府。您当年未竟之事,我来续;您当年未除之敌,我来清您可以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