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写:我对不起陈知远,我欠他一条命。
从今以后,我要背负陈知远的仇恨活下去,除了我自已的仇人之外,也会为陈知远复仇和正名。
林深看完纸上的字,抬头看了沈轻侯一眼。
年轻人的脸还很青涩,眼角还带着未褪的红,眼神却硬得像石头,写最后那行字的时候,笔画极重,几乎要把纸划破。
他拿过笔,写下:我会帮你。
我们都是被灵魂之种选择的人,都是这个黑暗世界的受害者。
等你伤好,一起行动。
沈轻侯看着纸上的字,再一次认真打量面前这个人。
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臂上有几道新鲜的划伤,眼神很静,像深不见底的水,没有恐惧,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平静。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好。
笔画横平竖直,像刻在纸上。
林深点了点头,站起身,在纸上写:我需要出去。
几天后回来。
沈轻侯抬眼看他,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去哪。
林深拿过笔,写得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解释:杀一个人。
沈轻侯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没有再问。
他们这种人,手上都沾着血,身上都背着仇,要去杀谁,为什么杀,没必要问得太清楚。
他拿起笔,写:小心。
林深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顿了顿,又回头写了几行字,推到沈轻侯面前:桌上有干粮,暖瓶里有水。
床头柜里有绷带和碘伏。
别出门。
沈轻侯看完,点了点头。
林深拉开门,晨光从门缝劈进来,落在地面上,像一把闪着光的刀。
窗外的虫鸣顺着门缝灌进房间,风刮过梧桐树叶的哗啦声,远处村落的狗吠声,混合着晨光涌进来。
沈轻侯听不见,只看见林深的背影融进那片光里,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他自已的呼吸,落在冰冷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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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面包车碾过省道的碎石路,后视镜里废弃研究所的铁门越来越小,最后缩成晨光里一个模糊的黑点。
林深握着方向盘,挡风玻璃外的朝阳刺得人眼睛发疼,他微微眯起眼,意识深处那枚银白色的种子跳了一下,像在回应某个炽热的想法。
方向盘往左打,拐上通往省城的高速路。
他腾出一只手,从外套内袋摸出张折叠的复印件。
纸页已经被翻得发毛,边缘卷着翘边,是宋远明实验笔记最后一页的扫描件。
页脚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笔迹苍劲有力,是老师的字:“信标理论的核心不是解码神经信号,是理解信号背后的人想要传达什么。”
指尖摩挲过纸面凹凸的墨迹,林深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高速路在眼前笔直延伸,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线,把记忆往七年前的方向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