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尾的建议是“为维护研究所声誉,建议终止信标理论项目,相关研究人员分流至其他课题组。”
林深当时盯着“违规操作”四个字,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跟着宋远明做了五年实验,老师是所里出了名的谨慎,设备操作规程倒背如流,每次实验结束都要亲自检查三遍水电燃气,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半年前省科技厅公布的省级重点项目立项公示,林深是在官方网站上看到的。
项目名称是“神经康复工程”,负责人写着周维清的名字,项目简介第一段写着:“本项目立足于周维清研究员十余年来的独立研究积累,
在神经信号解码与运动意图识别领域取得原创性突破。该技术路线由周维清研究员团队自主提出并完成核心算法验证,填补了省内乃至全国在该方向的空白。”
全文没有出现宋远明三个字。
林深把公示内容和宋远明未公开的研究笔记目录逐条比对,核心模块全部对应,连算法参数的小数点后三位都分毫不差。
面包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林深踩油门的脚加了点力,车速提到一百二十码,两侧的白杨树飞速后退,像被风刮倒的墓碑。
他拧开副驾驶座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食道,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火气。
前方黄昏的天际线下,省城的楼群轮廓逐渐清晰,灰扑扑的一片,像堆在天边的水泥块。
林深把笔记复印件折好,放回外套内袋,指尖隔着布料按了按纸面。
老师,我来让你的仇人去当面给你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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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车驶进省城界时,天已经正亮。
林深打了个转向,拐进国宾酒店方向的辅路。
车停在酒店对面的街道边,熄火。
发动机的震动消失,车内彻底安静下来。
林深拿起副驾驶座上打印好的行程安排,纸页最上面印着烫金的“邀请函”三个字,是周维清的行程:
今日上午九点,神经康复工程阶段性成果发布会暨合作签约仪式;
上午十点,庆功宴暨授奖环节,颁发省科技进步突出贡献奖。
地点是国宾酒店三楼宴会厅。
林深的目光在“周维清”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这个名字在宋远明的笔记里出现过那么多次,每次都带着退让、被克扣的经费、被污蔑的名声。
现在它印在烫金的请柬上,后面跟着“省科技进步突出贡献奖”的后缀,像个天大的笑话。
他把资料折好放回副驾驶座,视线穿过挡风玻璃,落向酒店的旋转门。
金色门框在晨光里转动,把穿正装的宾客一拨一拨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