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澈用钥匙开了门,侧身让沈昭先进。
屋子比想象中还小。
一张挂着夏布帐子的木床抵着墙,几乎占去大半空间。
床上的靛蓝粗布被子叠得方正,一张方桌,一把椅子,墙边立着个木架,上面放着个有缺口的陶盆,木架
窗户很小,闷了一天的热气裹着屋子里淡淡的霉味,散不出去。
沈昭站在门槛内,停住脚步,这屋子太窄,太暗,那张床的存在感也太强。
早上那会纠缠顾言澈的急切,以及在县衙拿到婚书的窃喜,在这张床面前,忽地一去不复返。
她指尖蜷缩,脚跟微妙地朝门外挪了半分。
可不等她退出去找暖棠,门“吱呀”一声,在她身后关上了。
顾言澈从她身侧走过,将手里的包袱随手搁在桌上,从里面翻找出一根火折子,点了油灯。
转过身,背靠着桌子,看向沈昭。“怎么,怕了?”
沈昭看不清他的表情,扬起下巴,声音却虚了不少,“谁怕了?”
“刚在楼下,不是挺有胆色?”他慢条斯理地说,“沈姑娘豪言壮语,犹在耳边。”
“我那是......”
沈昭没想到屋子这么小,她还想擦洗一下身子来着,房间就这么大,难不成当着顾言澈的面洗?
那真是开玩笑!
下意识想去找暖棠挤一挤。
脚步还没转过去,却见顾言澈往前走了半步,“既然不怕,那沈姑娘这动作是何意味?”
他头点了点自己要离开的脚,“该不会是沈姑娘已经算计好,顾某会拒绝,该去睡走廊?”
他的话一句接一句,不疾不徐,却句句都敲在她最心虚的地方。
她原本想着顾言澈肯定会拒绝的,谁知道他顺水推舟?
“你少胡说,我才没那么想!”
“是吗?”顾言澈不置可否。
他不再逼近,转身走回木架边儿,拿起了那个木桶,“那就好。”
走到门边,拉开门闩,夜风趁机涌入,稍稍吹散了些屋内的闷热。
“一身汗,黏得难受。我去打点水。”
“你,老实在这儿等着。”
说完,他端着盆,迈步走了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沈昭留在小屋里,又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屋子桌上,他的包袱静静躺着,床上,那床粗布被子方方正正。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方才靠近时带来的,那股令人心慌的气息。
没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门被推开,顾言澈提着一桶水进来,走到木盆边儿,把桶里的水倒进去些,才直起身,随手用袖口抹了下额角,看向还站在桌边的沈昭。
“水打好了。”他说,用下巴指了指那盆水,“去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