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点点头,走到过去掬起一捧,搓了把脸。
刚直起身,又听那人道,“你不擦擦身子吗?”
沈昭一愣,没动。
她看了看那盆水,又看了看这狭小得一目了然的房间,最后看向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错愕,“在这儿擦?”
顾言澈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眉梢微挑,“不然呢?”
他环顾了一下这方寸之地,语气理所当然,“这屋子,除了这儿,你还能想去哪儿擦?走廊上?”
“你......”沈昭被他的话噎住,但她确实很想擦擦身子,今日跑了一天,满身都是汗,黏腻的很。
看他没有要避嫌的样子,沈昭还是提醒道,“我的意思是,你出去啊。”
顾言澈非但没动,反而抱臂往后靠上了桌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出去?”
“你说为什么?”沈昭简直要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无赖样气到,“我要洗澡,你在这儿像什么话!”
顾言澈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但很快又压平,只剩眼底那点意味不明的光,“沈昭,我们是不是刚在县衙按了手印,签了婚书?”
沈昭心头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是又怎样?”
“既然签了婚书,那我是什么?”他慢悠悠地问,目光锁着她。
“......未婚夫。”沈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嗯。”顾言澈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既然我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夫,那......”
他话打了个旋儿,又继续,“未婚妻在房里洗澡,我这个做未婚夫的,为何要避出去?反正日后我们还要成婚,此刻天经地义,不是吗?”
“顾言澈!”沈昭气得跺脚,脸涨得通红,这哪跟哪啊,这人难不成真要看着她洗?
“你休要无赖!”
“我这是讲道理。”顾言澈纠正她,“难道沈大小姐觉得那纸婚书不作数,我依旧只是个与你毫不相干的山野村夫,合该避嫌?”
他将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来,却像个绳套,嗖地一声套住了沈昭的命门。
沈昭哑了声。
婚书是她千方百计,甚至可说是半逼迫着他签下的,如今他拿着这名分来堵她,她能说什么?
沈昭能感觉到自己额角也沁出了汗,黏着碎发,很不舒服。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神色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最终,沈昭败下阵来,自暴自弃般别开脸,声音闷闷的,“你......你转过去!不许看!”
顾言澈沉默了两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看不清的情绪。
“好。”
说着,他当真转过了身,面朝着墙壁,背对着她和那盆水。
沈昭盯着他的背影,又等了几息,见他真的没有回头的意思,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心跳依然快得不像话。
她踌躇片刻,感觉浑身黏腻汗湿的难受,才跑到桌角吹熄那盏油灯,又慢慢挪到了木盆边。
水是温的,在夏夜里正好。
飞快地解开外衫最上面的两颗盘扣,又回头瞥了一眼,顾言澈依旧背对着她,站得笔直,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她稍稍安心,背对着他,迅速将外衫褪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之前在军营的时候,她也在他旁边洗过,但军营空间比这大,这里,顾言澈就在自己边上,实在让她有点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