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长站在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回答。
他跟着比利斯干了六年,太熟悉这个人的脾气了——这种时候,他不需要听“您说得对”,他需要听点真东西。
“先生,有三种做法。”
比利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下说。
“第一种,骂。”
“把陈时安树成靶子,说他挖我们的墙角,用不公平的手段抢我们的工人。煽动情绪,把内部矛盾转化成对外愤怒。”
比利斯没说话。
幕僚长顿了顿:
“优点是见效快,能稳住基本盘。
缺点是不治本——骂完了,工人还是往那边跑。”
“第二种呢?”
“第二种,学。”
“派人悄悄去宾州,把他的政策拆开了揉碎了研究。税收优惠怎么设计的,招商引资怎么谈的,劳工培训怎么搞的。然后照猫画虎,在俄亥俄推一套差不多的。”
幕僚长顿了顿。
“但是这个恐怕很难。”
比利斯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知道难在哪里。
不是政策本身难。
那些东西白纸黑字写着,找几个经济学家就能分析得清清楚楚。
税收优惠怎么给,招商引资怎么谈,劳工培训怎么搞——这些都不是秘密。
难的是推行。
同样的政策,陈时安推得动,他推不动。
他要是推同样的政策,工会的人会说“你凭什么动我们的利益”,议会的人会说“你这个方案有问题再议”,媒体的人会说“州长又在作秀了”。
一样的东西,陈时安拿出来是圣旨,他拿出来是废纸。
差别不在政策本身。
差别在人心。
比利斯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第三种呢?”
幕僚长沉默了几秒。
“第三种……”
他斟酌着开口:
“请他过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比利斯看着他。
幕僚长硬着头皮往下说:
“不是私下请,是公开的。媒体拍着,全州人都看着。就说俄亥俄的州长,请宾夕法尼亚的州长来聊聊合作。”
“先生,我知道这话不好听。但现在媒体天天问您为什么不向邻居学,民众说咱们没人干活。您主动把人请来,至少能堵住一半的嘴。”
“而且——”
他顿了顿,往前迈了一步。
“先生,陈时安在宾州的成功,我们是复制不了的。”
比利斯看着他。
幕僚长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
“他在宾州把权集得死死的。”
“我们呢?我们干什么都有人拦着。议会那帮人等着看您笑话,工会那边动不动就罢工,媒体天天挑刺儿。您想推个政策,光是扯皮就得扯半年。”
比利斯没说话。
幕僚长看着他,声音压得更低了:
“先生,我们学不了他。我们没有他那么大的民意。”
“但我们可以跟他合作。”
比利斯的眉心动了一下。
幕僚长知道自已说到了点子上,继续往下推:
“您想想,现在盯着他的人不止我们。密歇根、威斯康星、伊利诺伊——那些锈带上的州,哪个日子好过?哪个不想从他身上捞点好处?”
“要是等他们都反应过来了,排着队去哈里斯堡拜访,我们算老几?”
他顿了顿,盯着比利斯的眼睛。
“先生,我们得赶在别人前面。”
“趁他现在还愿意看我们一眼,趁他还没被别家请走,我们先把这个合作敲下来。”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合作,哪怕只是签个备忘录——只要俄亥俄和宾夕法尼亚握上手了,别人就得往后排。”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比利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这是让他拉我们一把。”
幕僚长点了点头:
“是。”
“先生,面子这东西,该放的时候就得放。您现在放这个人了,那时候再想伸手,人家连汤都不会剩。”
比利斯沉默了很久。
窗外,一只鸟落在窗台上,啄了啄羽毛。
幕僚长等着。
过了很久,比利斯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觉得……我们邀请了他就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