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7日。
俄亥俄。
坎顿。
投票日那天,天还没亮,坎顿的投票站门口就站满了人。
不是稀稀拉拉的几个,是黑压压的一片,从门口排到街角,从街角拐过弯,一直排到下一条街。
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攥着拳头来回踱步,有人时不时踮起脚往前看。
空气里有一种东西在烧,不是火,是人心。
布鲁南斯站在投票站对面,没有撑旗,就那么站着。
他是匹兹堡人,不是坎顿人,没有资格投票。
但他必须在这里。
看着他们走进去,看着他们投下那一票,看着那些他一手带起来的人,自已站起来。
队伍里有人认出了他,朝这边喊了一声:
“主席!我们来了!”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人群中又有人喊:
“今天,我们要把市政厅翻过来!”
人群里有人笑,有人拍手,有人把拳头举过头顶。
布鲁南斯看见那些拳头——粗糙的,变形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
那些拳头,以前只会在机器上拧螺丝,在码头上搬货,在厨房里攥账单。
今天,它们举起来了。
投票站的门开了。
队伍猛地往前涌了一下,又停住了。
没有人插队,没有人推搡,没有人骂娘。
他们只是往前走,一步一步,稳得很。
布鲁南斯站在街边,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去,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
有人出来的时候笑了
有人出来的时候哭了
有人出来的时候攥着拳头举过头顶,什么也没说。
但他们的眼睛都一样亮。
是那种——被人从泥潭里拉出来之后、终于能自已做主一回的亮。
天黑的时候,投票站关了门。
布鲁南斯没有走。
他站在街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门口那些还没散的、三三两两站着的人。
他们在等。
等结果。
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人民党的候选人赢了市长,赢了市议会七个席位中的五个。
不是险胜,是压倒性的胜利。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有人喊了一声,有人把手里的帽子扔到天上,有人抱在一起,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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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这样的事情在俄亥俄各地同时发生着。
坎顿的投票站门口排起长队的时候,扬斯敦的队伍也排到了街角。
托莱多的工人们天没亮就出门了,有的走三公里,有的走五公里,有的从乡下搭便车进城。
克利夫兰的码头上,渔民们把船锁好,换上干净的衣服,一个挨一个地走进投票站。
代顿的工厂区,机器停工了——不是因为没油,是工人自已停的。
他们说,今天不干活,今天要投票。
哥伦布的社区中心门口,那些从来不去集会的单亲母亲们,手里攥着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抄着人民党候选人的名字,排着队,等着轮到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