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目光从报纸上移开,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咖啡是凉的。
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停了一下。
也许是那些文字太细了,细到不像一个记者写的,像是一个坐在那个老人对面、听他说了一整夜话的人写的。
也许是那些画面太近了,近到他能看见那个老人裹着被子坐在黑暗里的样子。
窗框在响,风在叫,整个屋子像一个冰窖。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看第二篇报道。
“另一个是麦克道威尔县的女人,丈夫死在矿上,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
取暖油烧完了,她把孩子裹在被子里,自已坐在楼梯口守着,怕炉子灭了冻着孩子。
人民党的人翻了两座山,把油送到她家门口。
她蹲下来,抱着那个油桶,哭了。
三个孩子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最小的那个还不懂事,指着油桶说:
“妈妈,我们有火了。”
这样的报道还有很多。
布恩县的、洛根县的、明戈县的。
每一篇都是类似的故事。
一个被遗忘的人,一桶油,一扇被敲开的门。
有的写在头版,有的塞在角落。
有的配了照片,有的只有几行字。
但每一篇都在说同一件事:有人来了。
科林恩把报纸放下。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那个老人的脸。
皱纹像刀刻的,眼眶深深凹下去,颧骨像山脊一样凸出来。
那张脸不好看。
太老了,太苦了,太皱了。
但那双眼睛是湿的。
科林恩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报纸折好,放在桌角,端起那杯凉了的咖啡,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他放下杯子,拿起电话。
“下午安排一个新闻发布会。”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先生,什么主题?”
科林恩沉默了两秒。
“我要宣布一件事。”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但他的手边,那份报纸还摊在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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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
查尔斯顿。
西弗吉尼亚州政府大楼,新闻发布厅。
记者们来得很快。
不是因为他们收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而是因为州长的办公室打来电话时,语气不太对。
往常州长召开发布会,幕僚会提前发一份新闻稿,把主题和要点列得清清楚楚。
但这次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句话:
“今天下午,州长有话要说。”
发布厅不大,椅子摆了几排,坐满了。
来的都是西弗吉尼亚本地的媒体。
《查尔斯顿公报》《西弗吉尼亚新闻报》查尔斯顿电视台的。
摄像机的架子挤在最后面,话筒伸得长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