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利先从船头上跳下来，靴底落在石板上，膝盖几乎没有弯曲，落地的动作干脆利落。
他落地之后立刻转过身去，伸出一只手，扶住那个老人下船。
老人先把拐杖递过来，雷利接住，然后老人一只手撑着船舷，一只手搭在雷利的手臂上，迈过船舷，踩上跳板。
他的动作很慢——抬脚的时候膝盖微微打颤，落地的时候脚掌先在跳板上试探着踩稳了，才把全身的重量移过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没有晃，没有犹豫。
那双眼睛在圆框眼镜后面闪着光，从踏上码头的那一刻起就在打量德雷斯罗萨的一切：港口的船、广场上的人、远处王宫的尖顶、天空中飞过的海鸟。
目光缓慢地移动，但每停一处，都带着一种认真端详的意味。
马尔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本来松松垮垮地站在青稚旁边，双手还交叉抱在脑后，姿态懒散。
但就在那个老人踏上码头的一瞬间，他的手臂从脑后放了下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半步，肩头的蓝色火焰猛地蹿高了一截。
他的眼睛瞪大了一圈，眼皮撑开，瞳孔里映着那个老人的身影，脸上的表情从懒散变成了不可置信。
“那是——”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然后变了调，尾音往上扬，带着一种极少在他嘴里出现的震惊，“库洛卡斯！”
青稚偏过头，目光从那个老人身上移开，落在马尔科脸上。
“谁？”
他的声音平稳，但眉毛微微往上抬了一线。
“罗杰海贼团的船医！”
马尔科的声音已经变了调，音量比刚才高了一截，语速也快了，像是这句话自已从他嘴里冲出来的，“海贼王哥尔·D·罗杰的船医！传说中的人物！”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码头上的那个老人，像是要确认自已没有看错，然后又把目光转回来，眼睛里那层震惊还没褪下去。
青稚的眉毛挑了起来。
眉梢往发际线的方向抬了半寸，眉心挤出两道浅浅的横纹，然后缓缓落回去。
罗杰海贼团的人。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海贼王的船医。
那个时代活下来的人，至今还在世的没几个了。
雷利算一个，红发算一个，现在又多了一个。
而且这个人不是普通的船员，是船医——是跟着罗杰从头走到尾的人，是亲眼看着海贼王踏上拉夫德鲁的人。
雷利带着库洛卡斯穿过码头，穿过广场边缘，走过那些还在分流的人群。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不是有人下令，是那些海贼在看到雷利的时候本能地往两边退了半步。
两个人走到泽法面前，停下来。
泽法站在那处石阶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库洛卡斯。
他的目光从库洛卡斯银白色的头发扫到那副圆框眼镜，从旧外套的领口扫到拄着拐杖的双手，最后停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库洛卡斯也看着他。
老人仰起头，下巴抬起来，圆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直直地对上泽法的目光，没有躲，没有闪。
“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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