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夏辰快步跟了上来,宣旨内侍悬在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后背的冷汗都悄悄收了几分。
他暗自庆幸方才没敢乱发脾气。
虽说他不像先前那个引领夏辰住宿的内侍那般能日日伴在陛下左右,不清楚夏辰的底细,但夏辰的长相外加国师口中的大秦贵人这重身份,就足以让他不敢有半分轻慢,真要是把人得罪了,日后在宫里怕是举步维艰。
夏辰本想开口致歉,毕竟自已睡过了头,让对方顶着压力连喊数遍,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可是知道,这些常年在宫闱行走的内侍,最是记仇,所谓宁得罪君子,莫招惹小人,被这样的人记恨上,保不齐哪天就会被穿小鞋,想想都让人发怵。
可没等他把歉意说出口,那内侍便已收敛了先前的焦躁,脸上堆起几分热情的笑意,转身就往殿内引,脚步都透着几分急切,压根没给他开口的余地。
夏辰见状也不再多话,连忙提步跟上,穿过廊下肃立的禁卫,一步步踏入章台宫大殿。
殿内早已等的着急的嬴政,还有列立两侧的王公大臣,几乎是在他跨进殿门的瞬间,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数十道视线齐刷刷落在身上,夏辰却没觉得局促,只坦然迎着众人的目光往前走。
他身着一袭素色长袍,虽衣角还有几分揉皱的痕迹,却难掩那副俊朗风骨。
精致的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尤其是一双眸子,乌黑深邃得像浸在晨雾里的湖水,澄澈又透着几分疏离,活脱脱一个出尘脱俗的俊美少年郎。
“好一副芝兰玉树的模样!”
有大臣在心底暗赞,随即又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眉眼间的神态,怎么看着十分熟悉呢?不止一人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目光下意识地往御座上的嬴政扫去,又赶紧收了回来,只觉得心跳都快了几分。
没人注意到,因方才睡得太沉,夏辰眼角还沾着几颗细小的眼屎,距离稍远些看,倒像是晨露沾在了睫毛上,反倒添了几分懵懂的稚气。
“这……”
帝座上的嬴政先是一怔,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呼吸都下意识地顿了顿。
这张脸,这双眼睛,和年轻时的自已简直一模一样,当然更像……那个刻在他心底的身影。
李斯,王绾,王翦等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见到夏辰之后,他们心里还是升起了惊涛骇浪。
这……
这不就是陛下年轻时的翻版吗?
作为早年跟随嬴政的一批老人,他们可以说是看着嬴政从亲政开始一步步掌握大秦朝堂,见证嬴政长大的全过程。
所以,嬴政每一个时期的身影都深深刻印在他们心里。
李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已初入王宫时见到的秦王。
那时嬴政刚亲政不久,眉宇间还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却已藏不住吞吐天下的锋芒。
一次朝议上,年轻的秦王因吕不韦之事震怒,拍案而起时,那双眼睛里的光,与此刻夏辰抬头望向殿顶梁柱时的眼神,几乎如出一辙。
都是那般清亮,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