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李言的手停住了。
他用大拇指刮去接头处的冰霜,拿出手电仔细照射。
那是一个属于SaceX内部装配的铝合金法兰垫片。
在灯光的照射下,垫片的边缘,竟然出现了一条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的裂痕!
不是阀门产生空化,而是因为上游的垫片在低温和高压交替的极限状态下发生了极微小的形变。
这道肉眼难以察觉的裂缝,在点火加压的瞬间,产生了涡流,从而导致了下方阀门处千分之二秒的液面波动!
李言拔出腰间的标记笔,在那个法兰接头上画了一个红圈。
“马库斯。”李言对着头盔对讲机冷声说道。
“听到了。查到什么了?”外面传来马库斯焦急的声音。
“准备一个新的高强度紫铜垫片。拆卸扳手拿过来。”李言的声音在空旷的机舱内回荡。
“出问题的不是Aex的阀门。是你们装配部门用的便宜货铝合金法兰。”
检修通道外,死一般寂静。
两名SaceX的推进器工程师脸色煞白。
李言没有等他们回话,直接伸手握住扳手。
在高达一百二十米的钢铁巨兽体内,在冰冷的海风中。
估值三点五亿美金的CEO,亲自为一艘即将改变人类航天史的星舰,拧紧了最关键的一颗螺丝。
墨西哥湾的海风呼啸着卷过一百二十米高的发射塔。
李言从二号猛禽发动机底部的逼仄缝隙里退了出来。
防静电服的肩膀和手肘处蹭上了黑色的碳灰和低温冷凝水。
他单手攀住钢架,稳稳落在检修平台上。
“当啷。”
一个变形的铝合金法兰垫片被李言随手抛在脚下的金属格栅上。
声音清脆,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SaceX工程师的心头。
“测一下断口平整度。”李言解开腰间的安全绳卡扣,摘下手套。
“这东西如果在点火程序进行到最后两秒时崩碎,你们的星舰现在已经变成了太平洋里的人造礁石。”
马库斯大步跨上前。
他顾不上总监的体面,直接蹲在金属格栅上,捡起那个垫片。
强光手电打在垫片边缘。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细微裂缝,在强光下折射出致命的断层反光。
两名推进器工程师凑过来,看清裂缝的瞬间,脸色煞白。
作为业内顶尖的技术专家,他们太清楚这道裂缝意味着什么。
低温液氧和高压甲烷交替冲击,这片廉价的铝合金垫片产生了应力疲劳。
点火加压的瞬间,形变引发涡流,从而导致下游的阀门传感器读数出现千分之二秒的波动。
和Aex的钛合金阀门毫无关系。
这是SaceX自家装配车间的低级失误。
马库斯站起身,手里死死攥着那个垫片。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双手沾着油污,眼神平静的亚裔年轻人。
没有狡辩,没有推诿。
估值三点五亿美金的CEO,亲自爬上百米发射塔。
钻进零下几十度的发动机舱,把导致试飞延误的罪魁祸首扔在了甲方脚下。
这是一种摧枯拉朽般的技术碾压。
“李总。”马库斯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傲慢。
他向李言伸出右手,低下头,“我为我之前的轻率向您道歉。您不仅保住了星舰的发射窗口,更救了在场所有人的职业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