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一会儿,慢慢收回去,垂在身侧。
指尖上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残留着他眼泪的湿度,那一点点温度和湿度正在飞快地消散,快得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祂想把手指攥紧,把那点残留的温度藏进掌心里。
可祂又怕攥得太紧了,连那一点都没了。
楚辞哭着哭着,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翻上来,像是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也在跟着他一起难过,用它唯一能用的方式表达着它的不安。
他趴在床边,吐得昏天黑地。
眼泪和酸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他的衣襟,打湿了床沿的木头,也打湿了阿黎铺在地上的衣摆。
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拧,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拧得他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阿黎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双墨绿眼睛里的茫然被惊慌取代,像是一只温顺的猫突然炸了毛,瞳孔骤缩,浑身的银饰都跟着颤了一下。
祂快步上前,快速扶住楚辞的肩膀,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祂微微弯着腰,头凑得很近,近到祂额前的碎发蹭到了楚辞的鬓角。
鼻尖几乎要蹭到楚辞的肩窝,呼吸打在他被冷汗浸湿的脖颈上,急促而滚烫。
像一只焦急的、不知所措的小狗,围着主人转圈,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只能拼命地蹭、拼命地拱,想用自已的一点体温去暖他,想把那颗笨拙的、疼得快要裂开的心掏出来,塞进他怀里。
直到现在,祂其实不知道自已做错了什么。
可祂知道楚辞难受。
祂不想让楚辞难受。
祂从来都不想。
在祂那千百年的记忆里,祂见过无数次人类的离别。
祂见过寨子里的姑娘嫁到山那边去,哭了一整夜,第二天还是被花轿抬走了。祂见过出门赶马帮的男人,妻子站在寨门口望着那条山路,从早晨望到黄昏,从青丝望到白头。祂也见过生了重病的老人,儿女围在床前,老人笑了笑说不疼了,然后闭上了眼睛。
祂见过那么多离别,可祂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楚辞也会走。
祂只是想让楚辞留下来。
祂只是想让他高兴,想让他多爱自已一点,多在意自已一点。
可楚辞不高兴。
楚辞哭了,吐了,瘦了,在发抖。
祂做错了吗?
祂不知道。
祂只知道,祂的心好疼。
疼得像是有人把祂胸腔里那个从来没有为任何事疼过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捏碎了。
那些碎片扎进祂的血肉里,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让祂每一寸皮肤都在疼,每一个骨头缝都在疼,连那些戴了几百年的银饰都变沉了,沉甸甸地坠着祂,像是要把祂坠进地底下去。
“哥哥...”
阿黎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随时会断。
那一声“哥哥”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带着潮湿的、咸涩的水汽,像是把心都含在了舌尖上。
“哥哥,你怎么样?哪里难受?我去叫苗医,我去——”
祂说着就要起身,动作急切到几乎是踉跄的,银饰撞在一起发出一连串凌乱的响声。
可祂的袖口被轻轻拽住了。
力道很轻,轻到随意移动就能挣开,可阿黎整个人都僵住了。
祂低头看着楚辞抓着自已袖口的那只手,手指苍白,指节泛红,指甲盖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祂不敢动,怕自已一动,那只手就松开了。
更怕自已一动,这个梦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