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不懂。”
阿黎的声音低闷,真诚,像是从心口里好不容易挤出这么一句染着血的话。
每一个字都是软的,湿的,裹着从心尖上刮下来的碎屑,裹着祂那千百年来攒下的所有笨拙与惶恐。
“你说的那些我都不懂。”
“什么是公平,什么是承诺,为什么人说过的话可以不算数,为什么心会变——这些,我全都不懂。”
祂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在咽下什么滚烫的东西。
“你教我好不好?”
祂的声音忽然变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敢大声说出口的秘密。
“我好笨。我也很蠢。”
“我活了一千多年,可我连怎么让一个人高兴都不会。”
“我只会把人锁起来,只会喂他吃苦涩的药,只会用最蠢最蠢的方式把他留下来,然后看着他一点一点地瘦下去,一点一点地不再对我笑。”
“我...我不懂你们人类的规矩。”
“不懂为什么爱一个人要用说的,不懂为什么要把人放走才叫对他好,不懂为什么我拼了命想留住你,到头来却让你这么难过。”
“对不起...”
“我不该...不该那样做......”
祂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每说一个字都要从那团棉花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潮湿的、咸涩的气息。
“求你别离开我。”
“你教我好不好?我...我会认真学的。”
“我会学得很快的,我很聪明的,真的,我以前学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我只是...只是从来没有学过怎么爱一个人。”
祂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无声地、止不住地往下淌,带着细微的血色。
那眼泪是淡粉色的,像被水稀释过的血,从祂眼角滑落的时候,在祂苍白的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红痕。
那是山神的眼泪。
是一个本该没有心的东西、动了真心之后从身体里流出来的东西。
那眼泪顺着祂苍白的脸颊滑落,滑过祂微微颤抖的嘴角,滑过祂尖削的下颌,滴在楚辞的手背上,滚烫的。
一滴,又一滴。
像是祂那千百年来攒在身体里的、从来不知道往哪儿流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止都止不住。
祂没有擦。
任由那些眼泪流着,好像祂自已都不知道自已在哭。
祂只是那么看着楚辞,用那双盛满了淡红色泪水的墨绿眼睛看着他,眼睛里全是一个活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罕见的尝到了害怕的滋味。
“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
阿黎的声音很轻,破碎,像是什么东西碎成了千万片,再也拼不回来了。
那些碎片在祂的喉咙里滚来滚去,把声带割得全是细小的伤口,让祂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的味道。
“我不知道别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