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王晨光?找不到也正常。黔国公沐公爷是南京守备长,手握兵权,坐镇江南,想要自行查案,也在情理之中。沈鹤言,你与沐家走得近,有些事,本官就不多问了,你自己心里清楚便好。”
我心中一凛。
曹震霆果然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与沐家的关系,也猜到沐家插手了宁波一案,只是没有点破,更没有追究。
事已至此,无需再伪装。我躬身,不再辩解。
曹震霆看着我,忽然伸出右手,掌心朝上,示意向前。
我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从怀中取出那枚玄黑色、刻着狴犴纹饰的东厂腰牌——这是在宁波时,陆昭交给我、代表曹震霆亲临的令牌。我双手捧着,躬身递到他面前。
曹震霆指尖一夹,将令牌取回,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神色平淡。
随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一字一句,落在耳中,如同定音之锤:
“沈鹤言,宁波一案,你虽未擒回王晨光,但查清了市舶司与螭龙、李景明的勾连,也算有功。”
他抬眸,目光直视我:“这枚令牌,你既已归还,那么从今往后,你的身份,与东厂再无任何瓜葛。”
我心头一震。
脱离东厂?
这是我没有想到的结果。
曹震霆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语气淡漠,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不是惩罚,是奖励。你在宁波牵扯太深,身后又有沐家,继续留在东厂序列,对你、对东厂,都不是好事。断了这层关系,你今后查案,反倒更自由,也少了许多掣肘。”
他顿了顿,补充道:“陆昭的事,本官自有处置,你不必再管。你只需记住,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安分守己,便是平安。”
我瞬间明白了曹震霆的用意。
他不愿让我卷入陆昭背后更深的漩涡,也不想让东厂与沐家因我产生直接冲突。斩断与我的关联,是撇清关系,也是一种保护——至少,是对他自己、对东厂的保护。
我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卑职……谢公公成全。”
“去吧。”曹震霆挥了挥手,闭上双眼,不再看我,“出了这个门,你我之间,再无公务往来。”
“卑职告退。”
我缓缓退出内堂,转身走出东厂衙门。
晨雾已散,阳光洒在南京城的街道上,暖意融融。
我站在东厂大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
与东厂的羁绊,就此斩断。
没有了东厂的身份束缚,看似少了一层靠山,实则少了一道枷锁。今后,我可以更自由地与沐家合作,追查螭龙、摩尼教、刘永诚的阴谋,也不必再顾忌曹震霆的算计与控制。
只是,陆昭的身份、曹震霆的态度、沐雪的隐瞒……这一切,依旧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心头。
我抬头望向皇宫方向,心中暗道:陆昭,你此刻是否真的在司礼监内?你到底是谁?
没有多想,我转身汇入人流,朝着沐家别院的方向走去。
现在,我已无东厂身份牵绊,是时候全力推动棋局,让王晨光现身,让所有幕后之人,一一浮出水面。
南京城的风,越来越烈,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已在无声中酝酿成型。而我,沈鹤言,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