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说。
“什么来了?”诸元紧张地问。
安槐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不远处。
“昨晚上给你们开的天眼,效力还没过。自己看。”
靳朝言三人一愣,下意识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饶是他们胆大包天,也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条原本空无一人的小径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飘飘忽忽的影子。
那是个穿着侍女服饰的身影,半边脸血肉模糊,另一边脸惨白如纸,眼眶里空洞洞的,没有眼珠。
她就那么一步一顿,姿态僵硬地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低着头,像是在地上寻找着什么。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开合着,似乎在念叨着:“我没有那簪子……我没有拿簪子……”
那声音,明明没有发出来,却诡异地回响在靳朝言几人的脑海里。
阴冷,怨毒。
一个路过的小厮,完全没看到这个“人”,径直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小厮猛地打了个哆嗦,搓了搓手臂。
“奇了怪了,怎么突然这么冷?”
他嘟囔着,快步离开了。
而那个女鬼,在被穿过的瞬间,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眶猛地抬起,死死地“看”向了小厮离去的方向。
那股怨气,几乎化为实质。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
各种各样,死状各异的“东西”,开始从东宫的方向,陆陆续续地冒了出来。
有一个穿着小厮衣服的,在原地不停地转圈,一边转一边傻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有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腹部一个血淋淋的大洞,怀里却紧紧抱着一个虚幻的婴孩轮廓,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满脸慈爱地游荡。
还有一个缺了条腿的老头儿,拖着残躯,在地上爬行,似乎想爬回某个地方去。
……
这些,全都是在太子府里枉死,被镇宅之物压得无法离开的冤魂。
如今,束缚它们的枷锁被安槐一滴血解开。
它们自由了。
一时间,这片奢华府邸,在靳朝言几人的眼中,变成了一场光怪陆离的百鬼夜行。
那些路过的王公贵族,夫人们,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只觉得今天的风,似乎格外阴冷。
每个人都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加快了脚步。
唯有靳朝言一行人,能清晰地看见,那些贵人们,是如何与一个个面目狰狞的鬼魂,擦肩而过。
甚至,有大胆的鬼魂,伸出苍白的手,去触摸那些夫人小姐们华美的衣衫和珠翠。
杭玉堂的脸都绿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吊死鬼,伸着长长的舌头,几乎要舔到前方一位娇滴滴的郡主脸上。
他下意识地想拔刀,却被靳朝言一个眼神制止了。
诸元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他是个大老粗,此刻却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眼前的人影和鬼影交错纵横,他快要分不清,哪个是活人,哪个是死鬼了。
这体验,比在战场上被几百个敌人围攻还要刺激。
“殿……殿下……”杭玉堂的声音有些发飘,“我们……”
靳朝言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面沉如水,那道从眉骨延伸到脸颊的疤痕,此刻看起来愈发狰狞。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这两个铁打的亲信,会忍不住对着空气来一套“物理超度”。
那场面,可就真的无法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