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惊涛骇浪,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一股滚烫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他戎马半生,杀人如麻,从不信鬼神,更不信任何人。
可眼前这个女人,却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为他拨开了心中最深的一层迷雾,要为他捞起沉沦地狱的至亲。
他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汇成一句话。
“……多谢。”
安槐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挑了挑眉。
“谢什么?”
“你我已是夫妻,拜过天地,入了洞房的。你的母妃,也是我的母亲。”
靳朝言忽然有些愧疚。
他怀疑过安槐。
可安槐或许行事古怪,言语不羁,但她比谁都真诚。
她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图谋,不是为了算计,仅仅是因为——她觉得应该。
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就是这么简单。
“你说得对。”
靳朝言低声道,声音里压抑的情绪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是夫妻。”
他看着桌上的法器,眼中的焦灼几乎要喷涌而出。
“母亲被困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多待一刻,便是多一分的煎熬。”
“我们现在就进宫!”
安槐:“……”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殿下。”她无奈地扶额:“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
窗外,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宫门早已落钥,就算你是皇子,没有十万火急的军国大事,或是父皇的传召,也不可能连夜开启宫门。”
靳朝言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可一想到母亲正在受苦,他的心就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理智早已燃烧殆尽。
“冷静点。”
安槐语气平静。
“你母妃已经被困了那么多年,不差这几个时辰。我们明早,以请安为由,光明正大地进去。”
她看着男人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叹了口气,伸出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的手微凉,却像一块温玉,瞬间抚平了他心头的燥火。
“别急。”
“有我呢。”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安定人心。
靳朝言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下一刻,他猛地将她拽入怀中,紧紧抱住。
安槐的脸,猝不及防地撞上他坚硬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沐浴后清爽的水汽,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味。
这个拥抱,简单纯粹。
安槐僵了一下,随即也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算了。
就当是安抚一只快要炸毛的大型犬科动物吧。
三百年来,她看过无数魂魄的悲欢离合,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一个活人的情绪,而心生波澜。
人间,有意思。
***
就在三皇子府一片温情脉脉之时,太子府已然是鬼气冲天,乱成了一锅粥。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太子府的老管家,王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