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想：对、对、对！烧掉所有书，毁掉所有器械，把讲经说法的赶下高坛，把穿黄袍的拉下龙椅，让一切回到混沌初开之时，再无机巧、无争端、无战乱、无贵贱，天地才能真正干净！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将一大摞书丢进灶里烧了，心头忽有一念闪动：与其空想不着边际的玩意儿，不如从眼前真正可行之事做起。
什么是真正可行之事？
毁掉却园、终结却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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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珑说干就干。
他的第一步，是查账。
他请来原户部度支司老吏张允，由张允组建起一个查账班子。
张允精于钱谷核算，却因秉性刚直、不通融苟且，终被排挤出长安，流落江湖。秦珑看中的，正是他这副不识时务的脾性。
查账，先自“做工人”的伤亡抚恤与赏金入手。历年外派行动，上报死伤几何，实际发放抚恤几何，银钱流向何处，皆一一核验。此乃三老最易虚报冒领、中饱私囊之处。
秦珑暗忖，若能揪出实证，或可借此激起“做工人”对三老的怨怼，撬动其根基。
再查货物“流通”的幽径。择数件高价值明器，追索其自出土、入库、赠出或密售于黑市，乃至被却园压价收回的完整脉络。其间若有截留私卖、以劣充好、账实不符之弊，皆要问责。
三老初时不明其深意，只是见招拆招。
三老授意属下，搬来十倍于常的陈旧账册，其中混杂大量冗繁琐碎的记录，譬如某处荒僻旧屋二十年来每一笔修葺花费，事无巨细，悉数在列，消耗张允时间与精力。
又以“旧档保管不慎”、“某年库房走水”、“前任账房急病亡故，未及交割”为由，宣称部分关键账册已然“佚失”或“污损”。
三老的属下们，面对查账问询，则众口一词——“小人不知”、“需向上头禀报”。而所谓“禀报”，往往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伏威冷眼旁观，只道秦珑是想清查积年烂账，整顿弊病，他倒也乐得坐山观虎斗。
毕竟，三老在外经营多年，所捞油水定然远胜他这个打理内务的“管事人”。若借此削减三老权柄，于自己未必无利。
念此，伏威不禁暗叹：秦郎君果然谋划深远。
秦珑的第二步，是“三年轮换”。
他下令：四老职司，须每三年一易。
这便相当于，“管事人”须离了经营多年的内帷，转去应付诡谲的外部关节与黑市交易；“跑街人”无法纵横四方，反终日困守园中，协调庶务；“看货人”须放下掌眼估价的本事，去执掌武力防卫与地盘安危；“守门人”得放下刀剑，埋头学习鉴别古物、揣摩市价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