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拙“呿”一声笑了:“紧两天,松一天。不明着歌舞,已经很给面子啦,还想怎样?”
他四下瞟了一眼,压低嗓子,阴阳怪气地道:“金椅子上那位,靠阉狗推上去的,能坐多久还不知道呢!三年五年一次国丧,每次都禁东禁西,还叫人活不活啦?”
花泠忙不迭地问:“什么叫国丧?皇帝死了?皇帝死了,咱们就不能吃肉唱歌了?凭什么呀?”
陆鹤风暗叹一声,心想:这三个,该说有心眼还是没心眼?大街上议论这些。
陆鹤风原想遣双生兄妹带花泠先回鹤鸣山,可转念一想,此番要去雷家寨,自己不擅应酬,还得守拙出面周旋,于是也就任由跟随。
行不多远,见前方巷口挑着一面青布酒旗。酒旗旧得泛白,懒懒卷着,像没睡醒。那店面扁小,门半掩,里头静悄悄,不闻人声,倒是个清净去处。
陆鹤风有意投宿于此,正要下马,忽觉左侧似有一道目光投来,好似一枚细针,倏地刺在脸上。
他转目看去。人群稀落,并无一人看向自己。只有一锦衣男子霍地转身,快步走入人群。
看那人走路稳当,腰背挺直,每一步迈出,肩胛纹丝不动,脚底似有根。这是习武之人才有的桩功底子。
陆鹤风隐隐感到不妥:是错觉吗?雷家寨便在云台山,城中有雷家弟子走动,原不奇怪。只是……
他勒住缰绳,淡淡道:“就这家罢。”
——还是不能大意。
张守拙“啊”一声嚎,十分不满。他一心奔着玩乐而来,哪肯在门可罗雀之处落脚?
他策马抢前几步,堪堪挡在那小客栈门前,回头笑道:“你们知道阆中什么最好吃么?”
花泠眼睛一亮,立马来了兴致:“是什么?”
张守拙摇头晃脑,故意拖长了调子:“张——飞——牛——肉,听过没有?”
花泠眨眨眼:“没听过!你快说说!”
张守拙清了清嗓子,眉飞色舞地道:“当年,张翼德镇守阆中,嫌寻常牛肉寡淡,便拿出一秘方,命庖厨腌制,猛火煮、文火煨,来回折腾几十遭,把肉弄得紧实了,外头黑红,切开里头却是粉的,所以又叫‘红心牛肉’。据传他每回吃这肉,非得灌三大碗压酒,喝得兴起,就登上城头舞矛,‘哇啦啦’吼声如雷,吓得敌军不敢来犯——”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陆鹤风。见陆鹤风神色淡淡,又忙补道:“我虽头一回来阆中,可早有耳闻,这儿最好的酒楼,在南三街,叫‘老春坊’。听说那家的牛肉和压酒,香气能飘出八百里!哎呀,咱们这几天,可就等着老二请客吃饭啦!”
这一路,他对陆鹤风的称呼已从“二师兄”变成了“老二”,仿佛真是亲兄弟。
见陆鹤风不接话,张守拙又探出身子,一挑眉,笑嘻嘻揶揄:“老二呀,兜里没钱了吧?要不,这回我请?”
他知晓陆鹤风的性子,就爱看这老二别扭的样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淡淡的,心里准在翻腾。
陆鹤风此刻正不动声色扫视长街,逐一看过行人,只听见张守拙一句“这回我请”,便随口应道:“好,你带路。”
张守拙猝不及防,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不是,老二你……?你还真让我这个做小弟的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