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殯仪馆,沈牧之把方远的遗骨交给了工作人员。他填了表格,签了字。然后他走出来,站在门口。
“秦墨,谢谢你。”
“不用谢。你帮了我那么多次。一次都不让我帮你,说不过去。”
沈牧之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很久没有笑过的人突然想起来怎么笑的笑。
“走吧。回重案组。继续查。”
两个人上了车,开回重案组。秦墨站在白板前,拿起笔,在方远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已捞,已团聚”。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达利的墙,还有几百个名字。我们继续。”
“继续。”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阳光照在路面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著那些影子,想著沈牧之等了十九年的那个人。他等到了。秦墨帮他等到了。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去哪”
“城西公园。达利的墙。继续查名字。”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那面墙还在,那些名字还在。秦墨站在墙前,继续念。念了一个下午。念了一百个名字。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他一个一个地记在笔记本上。沈牧之在旁边查资料,一个一个地核对。
天黑的时候,他们查完了最后一批。墙上还有三百多个名字。秦墨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他合上笔记本,装进口袋里。
“沈牧之,明天继续。”
“明天继续。”
两个人走出厂房,上了车。秦墨发动了引擎。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
“秦墨,你觉得达利是谁”
“不知道。但他认识方诚。认识你。认识我。他认识所有人。也许他是方诚的朋友。也许他是方诚的老师。也许他就是方诚。”
“方诚死了。”
“死了也可以画画。他活著的时候画了那么多。死了之后,有人替他画。”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达利是方诚的遗產”
“也许。方诚用十年时间查清了恆远地產的真相。他用命换了所有人的生。但他没有画过画。他不会画画。他会用別的方式。比如——让人看见。比如——让人记住。达利在做的,就是方诚在做的。让人看见被遗忘的人,让人记住被沉默的名字。”
“你觉得达利是方诚安排的人”
“也许。也许方诚在死之前,把所有的名字都交给了达利。让达利画出来,让秦墨去看。”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方诚。方诚等了十年,等到了他。方诚死了,但他留下了达利。达利在替方诚画画。画那些被遗忘的人。秦墨在看。他记住了。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在最。
“沈牧之,达利的单元,还有一章。明天,我们查完最后一批名字。”
“好。”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天暗了,路灯亮起来。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动,匆匆忙忙。但秦墨在看。他看著每一个影子,想著每一个名字。几百个了。他记住了。他不会忘。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去哪”
“回家。明天继续。”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开回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今天帮沈牧之找到了他等的人。”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他翻到方远那一页。旁边写著“已捞,已团聚”。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猫蜷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他睡著了。这一次,他梦到方诚。方诚站在达利的墙前,手里拿著画笔。他在画名字。一个接一个。秦墨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方诚,达利是你吗”
方诚没有回答。他继续画。画完最后一个名字,他转过身,看著秦墨。他的嘴在动,但没有声音。然后他消失了。
秦墨醒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黑猫还蜷在他腿边。他坐起来,看著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拿起笔记本,翻开。那页上写著方远的名字。他拿起笔,在旁边又写了一行字:“方诚——也许是他。也许不是。但他记得所有人。”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门口,穿上鞋。黑猫蹲在鞋柜上,看著他。
“证据,我出门了。”
黑猫叫了一声。
秦墨打开门,走了出去。阳光照在走廊里,暖洋洋的。他下了楼,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往重案组。沈牧之已经在白板前站著了。
“秦墨,今天查最后一批。”
“最后一批。”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那面墙还在,那些名字还在。秦墨站在墙前,开始念。念了一上午。念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他停下来。那是一个他没有见过的名字。达利。达利画了自己。他在墙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旁边写著:“他画了所有人。没有人画他。他在等。”秦墨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达利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已看”。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达利画了自己。他在等我们看完。”
“你看完了。”
“看完了。”
秦墨走出厂房,站在门口。阳光照在脸上,刺眼。他眯了眯眼睛,上了车。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
“沈牧之,达利的墙,我们查完了。”
“查完了。”
“还有一章。达利的单元,最后一章。”
“明天”
“明天。”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达利。他画了所有人。没有人画他。他在等。等秦墨画他。秦墨不会画画。但他会记住。他记住了达利的名字。他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