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天,黄叶地,萧萧风里清秋倚。
庭院虽小,胜在布局精巧,打眼望去处处藏锦绣,孔明宣当初千挑万选,买下这块地方,就是看中它的恬静。
这样秋高气爽的天气,合该睡足方起,慵懒步花,焚香煮茶,抚琴对弈,赌书侯月……
天下第一富贵闲人和他钟情的女子理当这样渡过一天一天又一天——巫法法没进门之前,孔明宣如此设想。
巫法法挎个篮子来探伤,后头的孟虎左手一只鸡,右手也是一只鸡。
“大人啊,你受苦了。”法法心疼,围着唐思怡无处下手,用眼神把她家大人掰开了揉碎了细看,“光天化日,你怎么就遇上山匪了,咱们高粱的治安不是一直挺好的嘛。”
唐思怡被她目光缠着,感觉无所遁形,自己怎么受的伤不好说,只能拿谎话敷衍少女,道:“可能是外地路过的山匪。”
“大人交给我。”孟虎在旁拍胸脯,“三天之内保证把山匪捉拿归案!”
没等唐思怡言语,巫法法揭开篮子盖着的蓝粗布,开始往外倒东西,小嘴叭叭叭:“我五哥昨天办婚事,这是我娘让带给大人的喜饼和喜糖,对了,还有自家两养只鸡,补身子是极好的,给你放院子里了,还有,这是我个人贡献的零嘴,大人你吃啊,别客气!”
唐思怡:“……”
“大人你是不知道,百姓们听说你受了伤,都嚷嚷要来看你,尤其是咱们帮扶过的老人家们,我知道大人你喜静,就都帮你拦了回去,大人我做的对不对?”
唐思怡道:“对。”
“他们人来不了,就托我给你送东西,咱们哪能要老百姓的东西呢,于是我又帮你挡了回去,大人我做的对不对?”
唐思怡道:“对。”
“但是这个大人你务必得收下,”巫法法拿出一方手帕,“上回有个田产被富绅霸占的农夫,老金,大人你还记得吗?你帮他夺回了田产,他对大人千恩万谢的。”
唐思怡点头。
法法:“这是他女儿小金托我捎给你的定情信物,她说她看上你了,对你用情之深,我都不好意思替你拒绝,”法法把手帕往唐思怡手里一塞,“大人你自己拿主意吧。”
唐思怡:“……”
还没完,法法掰着指头数:“另外有好几样我今日来的匆忙没能带,老方家的二妞给大人你送了个肚兜,衙门对面卖馄饨的赛西施给你送了支珠钗,布庄年轻有为的赵哥给你送了对青戒,让我劝劝大人,性别别卡那么死……”
“……求你了,”唐思怡一个头两个大,“公文拿来我看。”
棠大人可真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受伤不能出门,**也要办公。
法法敬佩且感动,手上闲不着,四下观望,此处连个仆从都没有,于是她站起来道:“大人我必须得帮你干点活。”
她风风火火,挽起袖子就是干,一手拿抹布,一手持扫帚,到处做扫洒,还没忘把孟虎支使的团团转。
孔明宣坐在院中树下,从巫法法进门那刻,他的脸色已经开始难看。
巫法法把银杏叶子扫的哗哗响,道:“孔大哥你抬个脚。”
孔明宣道:“落叶我是留着赏的。”
法法用“你有病”的眼神看着他,道:“落这么厚,烂了得招虫,能好看?来你抬个脚。”
孔明宣:“……”
巫法法看到他支在一旁的拐杖,又扫一眼他腿,明白了,道:“我爹有痛风,也是常年腿脚不利索,这方面我有经验,孔大哥你放心,我怎么伺候我爹,我就怎么伺候你。”
孔明宣道:“我没你这等不知情趣的闺女。”
话音未落,孟虎“嘿哈”一声,运气左右开弓,将小径旁两块坑坑洼洼的石头提了就走。
“放下,”孔明宣捂着心肝,“别动,这两块听雨石……”
孟虎打断他:“感谢的话孔公子不用多说!您是咱们大人的朋友,便是我孟虎的朋友。你也觉得这两块破石头放在这里碍事是不是,你看。”说着长臂一甩,孔明宣花重金买的两块听雨石沉了池塘,孔明宣听了个好响。
孔明宣:“……”
孔明宣一脸生不如死,看巫法法和孟虎满院子献爱心,将他的“樱茵”当成了杂草薅,看假山上好不容易养成型的青苔被铲走……
闲雅小院眨眼一干二净,嘎嘎新。
最后孔明宣脚边拱着两只撒欢的鸡,双眼四大皆空,他悟了。
这两个货就是他的劫。
什么慵懒步花,焚香煮茶,抚琴对弈,赌书侯月,最终都抗不过农家乐。
巫法法觉得院子冷清,还在屋檐挂了几串红辣椒和黄玉米应景,别提有多红灿灿了。
巫法法满意拍手,道:“这才像个家嘛。”
孔明宣:“……”
巫法法实在无事可做,就跑回屋给她家大人剥蚕豆,剥五颗偷吃两颗,一边吃一边偷瞄唐思怡,唯恐她发现。
唐思怡失笑,狼毫沾了点墨,给她画了两撇小胡子,惹得她嘻嘻哈哈笑了半天,她笑够了便盯着唐思怡,红了脸,扭扭捏捏,道:“有时候觉得,大人你要是我姐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