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怡心里一紧。
巫法法道：“我上头都是哥哥，虽然都待我极好，但我从小就羡慕邻居家的一对姐妹花儿，能在一个被窝里说姑娘家的体己话，也特别想要个姐姐。”
“而大人你又生的好看，我有时候不免胡思乱想。”
“法法，”唐思怡道，“你想不想离开西南？”
法法道：“啥？”
大和尚说过的话总在唐思怡心头萦绕，令她隐隐替法法不安，他说服食长身不老药之人可以通过换血来消解痛苦，换血的人选，要么是生身父母，要么是子孙后代，非这二者不可。
倘若法法真是姑姑和萧翼的女儿，岂不是很危险，呆在西南总有暴露的一天。
而且唐思怡有预感，西南的天就要变了。
这些担忧她对法法无从说起，只道：“权当我是你姐姐，我的话你听不听？”
巫法法：“当然听。”
“像你这么大的姑娘，应当多出去见见世面，你不是一直想当个好仵作，破很多案子吗？大理寺卿裴大人认识众多厉害的仵作，我举荐你去他那里历练几年，如何？”
“好是好，”巫法法道，“可是我舍不得大人你，还有我的爹娘，我的哥哥嫂子，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许多许多的人和牵挂，我过两年再去行不行？”
是啊，巫法法的根在这里，她一人走得，她的家人怎么办。
倘若西南真的变天，战火一起，涂炭的将是所有生民。
唐思怡深吸口气，走一个是一个，她道：“我还是希望你去外头多看看，你好好考虑，不必急着答我。”
法法点头，答应她要考虑，拿着唐思怡阅好的公文，喊上孟虎蹦蹦跶跶地走了，走前道：“孔大哥留步不用送，我明天还来呢。”
孔明宣把门关死，门栓上加了三把大锁。
——
唐思怡手上还剩一半公文，按着腹部伤处活动一活动坐麻了的腿，她继续。寻常百姓家里大事不多，琐事却磨人，苦要诉，冤要伸，不能马虎。
她批注的认真，身旁坐了一人也未抬头。
孔明宣不满，拾起法法放在一旁的手帕看，粉红锦缎上绣了老大一对野鸳鸯，孔明宣嫌弃道：“好丑。”
唐思怡：“……”
“那姑娘叫小金是吧，我记住了，”孔明宣冷哼，一并记住的还有肚兜、珠钗、赵哥的青戒，方才巫法法说的他可全听见了，“唐思怡，你背着我在外头招惹了多少花花草草？”
唐思怡终于抬头看他一眼。
孔明宣：“我也要。”
唐思怡道：“喜欢鸳鸯你就拿去，赵哥的青戒也给你，性别别卡那么死。”
孔明宣：“……”她倒是大方！
她明知他要的不是别人的东西。
孔明宣欺身，敲了敲她身前小桌几，道：“棠大人，草民也有冤情要呈供。”
唐思怡道：“你有何冤？”
“草民要状告一人她叫唐思怡，其人不爱惜自己身体，当着七品的官，操着宰相的心肠，总觉高粱县的百姓没有她就活不了。”
唐思怡：“……”
“没有了她，我才是真正活不了，她心知肚明，却只管冷落我，大人你说，她这算不算草菅人命？”他手扶住她后腰，凑近些许，盯着她侧脸，问，“按律例，这般恶劣行径该怎么判？”
这人，腻歪起来是真腻歪，偏她喜欢的紧，唐思怡掷了笔歪头与他对视，道：“判她与你两情相悦，配定终生，非君不嫁罢。”
孔明宣微微恍神，造化多么弄人，当初的美好期许成了真，他却已经不敢再奢望。
他眨眨眼，若无其事放开了她，道：“我不过想让你为我下回厨。”
下厨？好说。
一刻钟后，唐思怡站在院中，举着菜刀，看着脚下悠闲漫步的两只鸡。
唐思怡忐忑，迟疑，回头问：“真要杀？”
孔明宣站在屋檐下落井下石：“不然呢？我这么金贵的院子。”已然农家乐了，别想再用来养鸡！
唐思怡看看他头顶悬挂的玉米和辣椒，心道真是好金贵。
她咬牙闭眼，手起，刀迟迟落不下去，气馁道：“孔明宣，我不敢……”
出息吧，持剑伤人不眨眼，杀只鸡却手软，孔明宣傲然迈步，搓搓手，自信道：“往旁边站站，看你令白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