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紫竹仔细看了南宵一眼,发现南宵与以前大不相同了,眼神里多了一些凌厉,南宵这几年在杏苓苑学医,一直是勤奋刻苦,目不窥园,以习医为己任。
“你要问什么?”白紫竹问道,也没有要南宵站起。
“师父,弟子想知道十八年前的洛城之战……”
南宵还没有说完话,白紫竹就猛地站起来了,声音有些微微颤抖,说道:“阿檗,你……你知道了……你想知道什么?”
“师父,十三年前,幽谷山的狼孩是您带回来的?那个狼孩就是我吗?”南宵继续跪着,眼睛注视着白紫竹,声音很低。
“你怎么会知道幽谷山狼孩的传说?”白紫竹问道,内心却是翻山倒海般的不平静。
“弟子此去历练,碰到了洛城王的旧部。”南宵说道。
白紫竹看着阿檗,思虑万千,沉思道:“洛城王的旧部?洛城王还有旧部留在雍都吗?偏又是被阿檗遇到了,命运偏要如此吗?我费尽心思将阿檗留在医馆,就是为了让他这一辈子,只是一名医师,却还是要逃不过了。”
“师父,请原谅弟子有此一问,此去雍都的种种事情,都在告诉我,我应该知道我究竟是谁?我应该去为十八年前的所有英魂查明真相,请师父告诉弟子,我究竟是谁?”南宵望着白紫竹,眼神坚定,斩钉截铁地说道。
“十八年的万千英魂与惨死在洛城之战中的所有性命,都应该有所交代,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这些事情如何能查清?”白紫竹自知十八年前的洛城之战,疑点重重,洛城乃是易守难攻的防布,为何那么快就被敌军攻破,洛城王为何轻易被杀,散医白紫青为何失踪,尸首无踪,狼群下山,敌军败走,种种事情,都暗含疑点。
“师父,弟子已决定了,不论前方是荆棘丛生,还是万重障碍,弟子都将踏破荆棘,一路向前,直到查明真相。”南宵说道。
“若是你早已想明白了,我也就不瞒你了,你也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我本想着这一生,你就这样过吧,也挺好的,但是你若是执意要查,便就查吧。”白紫竹说道。
“多谢师父。”南宵说道。
“但是如何去查,你也要告诉我一声,师父我也能为你再出些力,你先起来吧,坐下来,师父全都告诉你。”白紫竹用手指了指旁边的座椅,指示南宵坐到旁边。
“是,师父。”南宵说道,随即坐到了座椅上。
白紫竹长吁了一声,便就开始讲了,“二十多年前,师父也差不多你这么大,那时候,杏苓苑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盛况,四医并称江湖,极富盛名,药医白紫竹,散医白紫青,疯医麻岱,游医许昂,那时候是何等的风光无限,我师父仙医圣手,也就是你林凡师叔的父亲,师父一生救死扶伤,将这杏苓苑发扬光大,却是……”
白紫竹又长叹一声,继续说道:“我们四医富裕了医馆盛名,也将医馆拉下了神坛。”
“我师父仙医圣手,向来是与朝廷划清界限,只闻江湖事,不论庙堂事,到了我们四医,却是没有将这一规则执行,我的姐姐散医白紫青,也就是你的母亲,在洛城的时候遇到了洛城王,也就是你的父亲南宫羽,自此留在了洛城王府,师父大怒,奈何姐姐态度决绝,全然不顾,我一开始也是不理解,为何姐姐如此不管不顾,后姐姐不但没有要回医馆,竟是要在洛城与洛城王成婚,姐姐是我最亲之人,我也是姐姐最亲之人,姐姐成婚,我怎能不去,我便偷偷去了洛城,姐姐成婚时,王上南宫珏微服到访,我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南宫珏,我本以为他只是一名普通的江湖人,后来却知道我招惹的竟是王上,那个时候我也理解了为何姐姐执意要离开医馆的决心了。”
说道这里,白紫竹停了下来,只一会儿时间,又继续说道:“我那时也是年少无知,只顾得自己的感情,因姐姐的婚事,师父一直在生气,师父也没有去参加姐姐的婚礼,师父早就告诉我门要远离朝堂,我却更甚,竟是想着嫁与王上,我不敢再去打击师父,就自己偷偷以白芪的身份入了宫,后师父召我回医馆,我便是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便告诉了师父,师父大怒,一气之下选择去云游四海了,也不管我们了,叫我们好自为之,我不管不顾成了芪妃,也时常与姐姐往来,后朝堂政变,敌军入侵洛城,洛城一夜之间成了众矢之的,前我独自前往洛城,却是连姐姐的尸首都没有见到,我那时才真正理解了师父的良苦用心,与朝堂有牵涉,我们永远都做不到独善其身,而我们医派一向只会治病救人,到了洛城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想回去王宫了。”
白紫竹怅然良久。
“我们杏苓苑曾有恩于先王,先王允诺师父一件事,但是师父一向不在乎功名利禄,不在乎这些身外物,先王便承诺若是杏苓苑医者入了王宫,将赐予王牌,拥有王牌者,可自由出行于王宫,即使是犯了死罪也可免死,我和姐姐便一人有了一块王牌,真是讽刺啊,我和姐姐全然不听师父之命,最后我还是靠王牌离开了我曾执意要入的王宫,我们四医辜负了师父仙医圣手的期许,最终是药医白紫竹失踪,散医白紫青死于洛城之战,游医许昂也离开了医馆,只剩下疯医麻岱,我师父云游四海去了,将医馆所有的事都丢给了年少的林凡师弟,如今四医也还是只有两医在医馆,真真是难以言说。”
……
“看到洛城的惨象,我一度崩溃,在死人堆里看见了你白芍师姐,这才给了我继续支撑的力量,我带着你师姐在洛城生活,一度败破的洛城,我和你白芍师姐相依为命,洛城一直有传言,狼王下山,叼着一个小孩上了幽谷山,我一直在幽谷山附近观察,却是从没见过小孩,便是猜想即使狼王真的叼走了一个小孩,怕也是凶多吉少,就再没有关注,直到十三年前,五柳庄的猎户中又流传着狼孩的传言,我便不顾一切去了幽谷山,带回了一名小孩,就是你,取名阿檗,然后带着你,你白芍师姐,我们三个一起生活,你本就是狼孩,与其他小孩有差别,我就用药抹去了你先前的记忆,后来我带着你白芍师姐和你回到了杏苓苑,这就是全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