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陆港板板正正地坐在一群人中,听着对面其他分局的一个人冲他发酒疯:
“会摆弄个电脑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什么精英、不就是去滇西那边水了几年回来吗?连个正经学历都没有”
他这酒疯发得周围人劝都劝不住,偏偏也不对着别人,就冲着陆港,阴阳怪气道:
“你们还不知道吧?领导说今年年终的职称评定肯定有陆港一个位置,二十多岁的副科级别啊,那我们他妈算什么?!”
在场不少人原本还在劝,听他这么说后看着陆港的眼神也异样了起来
“我们这些人谁不是一点一点从基层派出所熬上来的,成天不是进社区调解就是满街跑着抓扒手,进了分局又从端茶倒水干起,每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拿几千块钱,快十年了才勉强和人家平起平坐,还不到一年的功夫又被超过去了”
他一大口气说了一堆,最后道:
“所以说有些人就是命好啊,据说女朋友还是那个女明星顾以沫?不过你也不想想,就我们拿的那点工资,你能给人家什么啊?“
然后马上自问自答:
“哦对了,你马上也是副科级了,配明星好像也说得过去”
“升职加薪还美人在怀,人生赢家啊”
之前他说这说那的时候陆港都没吭声,只到最后一句的眼神一凝,沉声道:“和她没关系”
“耍酒疯也要有个限度”
“你说什么?!”
那人立马被激怒了,卷起袖子就想冲过去,结果被身边的同事七手八脚地拉住了
“好了好了,喝点酒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口”离他最近的那个同事劝道,又对陆港说:
“小陆也少说两句,他最近压力比较大,心里难免不痛快”
“……”陆港没吭声
说话的那人又自告奋勇当和事佬:“行了,好好一个聚餐搞得这么僵,别的不说,这小子的情报准的很,他要是说陆港你要评职称,那估计是没跑了”
“正好今天大家都在,要不小陆喝一个,让大家也沾沾你的喜气”
说话的人很明显在他们分局的地位不轻,话音刚落就有人顺着他的话给陆港面前的杯子倒满了酒,起哄让他喝
“就是,是男人就干了!”
“干了!赶明我也能评上职称了!”
有人带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当然也不吝喊上几句,无论是哪里的职场,最忌讳的都是不合群,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难免跟着喊几句
陆港在这样的气氛里,皱起了眉
喝?还是不喝?
说实话,他很清楚如果今天喝了这杯酒,出了这扇门以后在有心人嘴里就成了所谓的走后门、关系户;但是不喝,没等出门就把关系搞僵了
他现在很后悔,早知道会这样,今天还不如推了聚餐,在家里陪顾以沫打游戏呢
给对手送人头都比这来得舒心
喝了这杯酒,似乎就输了
但是好像也无所谓,陆港想起顾以沫每次看到黑子评论时挂在嘴边的口头禅,轻轻地勾起唇角
恰好他也是一样,对于这种无聊的争斗,连输赢也不关心
陆港伸手去拿面前的酒杯
结果从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在他之前端起了酒杯,陆港吃惊地抬头,发现一个本应该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顾以沫举起酒杯,朝对面目瞪口呆的人晃了晃:
“祝福收到了,不过既然你们这么为他省钱,那等到时候真升职的时候就不请你们啦,这杯我替他干了”
陆港:“等……”那可是白酒啊!
顾以沫面不改色地一整杯酒下肚,转头瞥向陆港
陆港一怔,她今天画了很美的妆,在灯底下眉眼精致动人,明艳得他挪不开眼睛
“走了,愣着干嘛”顾以沫说,“明天还得赶飞机去横店呢,小心起不来床”
她伸手去拉陆港,后者完全没有反抗地被她拽了起来,一路走到门口
“哦,对了”
顾以沫手都搭在门上了,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转过头向着一群完全在状况外的同事展颜一笑,然后对刚才出声让陆港喝酒的那个人道:
“有句话忘了说”
那人:“?”
顾以沫:“你知道吗?你们刚才说话时的神情和语气,真的很酸”
“都是成年人了,好歹自己的情绪自己消化吧,别好把不顺心怪罪在别人身上”
然后,在那人瞬间难看的脸色下,拉着陆港推门离开
出了酒店,两人走在路上,默默无言
顾以沫出门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此时更是快凌晨,他们聚餐的地方又比较偏,路上都没什么人
顾以沫把绿化带旁边的围板当成平衡木走,突然听到旁边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顾以沫没好气:“笑什么呢?”
陆港:“没,就是以前从没发现你偶像包袱挺重,这么晚出门居然还化妆”
顾以沫心中忿忿,她这都是为了谁啊?!
“没事吧?一下子喝了那么一整杯白酒”
“没事,别小看我的酒量,我还算挺能喝的”
陆港收了笑,顿了一下道:“对不起,把你也卷进来了”
“……但是谢谢你”
她其实不该替他说话的,要是有人当成黑料爆出去怎么办,又要上热搜了
顾以沫:“不用谢,我也是没想到,像你们这种单位也会有那种酸言酸语”
陆港笑了一下:“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顾以沫蛮认同他这句话:“也是,话都是人说的,好像也没有职业限制,柠檬精到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