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知道，你在滇西那几年肯定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神，和高中那会完全不一样了”
顾以沫停下脚步，正好站在一个路灯底下，认真地道：
“是一个战士的眼神”
陆港突然觉得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轻声道：“可是他们有些话说得没错”
“我确实……给不了你什么”
他苦笑了一下，财富、社会地位、名声、他人的重视，她好像什么都不缺
而就算他是从滇西的腥风血雨中活着回来的战士，就算他是领导口中的英雄，在现实面前，依然什么都不是
“我什么……都没有”
“你有我啊”
顾以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下来，一副打断施法的样子，看着他的眼睛说
陆港：“……啊？”
顾以沫咳了一声，“如果按照你同事的脑回路，我应该是京城白富美，你都有我了，还需要有什么？”
“……那我不就成吃软饭的了？”陆港对她的逻辑有些无奈
“不一样”顾以沫摇摇头，“吃软饭的本质是双方地位不对等，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你在我心中很优秀，我喜欢你才愿意跟你分享我拥有的东西，不求回报”
顾以沫歪歪头：“当然，以上说的一切前提是我们确实是你们同事想象的那种关系啦，我这么说主要是想告诉你……”
她停了一下，同样放轻了声音：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遇到了类似的事情，千万别这么想自己”
“你很好，真的”
陆港有点发怔
“好了！你肚子饿不饿？我有点饿了，快点回去煮点泡面什么的吃，你来煮啊”顾以沫说着，又走上了她的平衡木
陆港：“说到这个，你是怎么过来的？不会顶着你这张脸从小区走到这来的吧？”他强烈怀疑这确实是顾以沫能干出来的事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顾以沫发现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想的时候不小心脚下一滑——
“小心！”
陆港眼疾手快地接住差点脸着地的顾以沫，“你做什么呢？”
顾以沫捂脸：“突然想起来件事……”
陆港：“什么？”
“我开车来的，把车忘在酒店停车场了……”
陆港：“……那怎么办”
顾以沫纠结了一下，还是不想跑回去取：“算了，明天让朱朱去开回来好了”
陆港：……朱助理辛苦了
此时正在睡梦中的朱朱还不知道自己又被‘小情侣’坑了一把
……
后半年的时间过得很快，顾以沫呆在剧组都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年何月，从进组开始就一直忙得脚不沾地
“好，卡！”
随着场外的声音，顾以沫停下动作
“好了，这条过了”黄导满意道：“辛苦了以沫，这是你最后一场戏吧？”
“是，我今天杀青，导演也辛苦了”顾以沫穿着一身剪裁合适的旗袍，长眉入鬓，活脱脱一个从画册上走下来的民国美人
黄国超：“咱们的电影拍了也有半年，再过两天都过年了，你接下来有什么行程安排吗？”
“要是没有的话就留在剧组吧，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顾以沫：“行程倒是没有，不过横店离我爸妈目前修养的城市很近，我今年都没回过家，他们过两天想出国一段时间，我想去看看他们”
她抱歉道：“不好意思黄导，辜负了您的好意”
黄国超忙道：“哪的话，是我欠考虑，你去吧，你爸妈肯定也很想你”
他唏嘘道：“我家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要是能有你这么懂事，我能开心得年轻两岁”
顾以沫又跟他聊了两句，婉言谢绝了剧组的人为她准备杀青宴，就收拾好行李上了飞机
陆港单位有年终总结，前两天就回了帝都，这半年安成杰挺安分，加上季凌也顶上了他的空缺，倒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下了飞机，车子径直开向城郊，停到了一栋三层别墅前
“到了，我在车里等你？”季凌说，他知道顾以沫只是打算过来看看，没有过夜的打算
“嗯，我上去待一会我们就走”
顾以沫拎着她买的特产和其他东西上了楼，走到房间门口，头一次产生了近乡情怯的感觉
这一年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
她敲了敲门
“请进——”
有女人应道，顾以沫推开门，就看见韩茜的表情从吃惊变成了狂喜
“老顾！看看谁来了？！”
男人本来坐在窗台边上看报纸，闻言转过头，怔怔道：“沫沫……”
他精神其实还算好，面色红润，但是和病魔的抗争却让他无端比同龄人老了几分，顾以沫隔着很远就能看见顾诚头上在阳光下反光的白发
她鼻头一酸，出声：
“爸爸……”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