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王予烟和林择森面对面而坐。
王予烟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林择森面前也放了一碗粥,但他没动,只是定定地坐在王予烟对面,一言不发地看着王予烟。
许是被林择森看得有点烦,王予烟抬头瞪向林择森,“不吃吗?”
林择森眉眼一弯,笑着端起面前的粥,小口小口喝起来。
可即便是喝着粥,林择森的视线也还停在王予烟脸上。王予烟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脸上有东西?”
林择森笑着摇摇头,“没有。”
王予烟微微蹙眉,“那能不能不要一直看着我。”
闻声,林择森挑挑眉,听话地将视线移到了眼前的粥上,他望着自己手里的粥感叹起来:“这粥好喝,想不到你厨艺这么好。”
王予烟愣住,因为厨房食材有限,她出于习惯,直接煮了王予严最喜欢喝的粥。那粥没什么技术含量,谁都可以煮的很好。
本来吧,刚给林择森盛粥的时候,王予烟就已经闪过了一丝恍惚。这会儿林择森这一提,仿佛就像王予严出现在了她面前。
很突然的,王予烟不饿了。她放下手里的勺子,往椅背靠去。林择森见王予烟放下勺子,不解,“不吃了?”
王予烟坐直身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的:“我哥跟你说过一样的话。”
这是王予烟第一次在林择森面前提起王予严,也是王予严去世以后,王予烟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提起王予严。
林择森将手里的粥放到桌上,他与王予烟的视线交缠着,各种情绪交织相汇。倏地,王予烟垂下眼眸,她望着眼前的粥笑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良久,王予烟吸了吸鼻子,“我喜欢象棋,全是因为我哥。”
林择森嗯了声,回应道:“那他下象棋一定很厉害。”
王予烟笑着摇头,“不厉害,下不过我,就悔棋,耍赖。不让他悔棋吧,他就不带我下象棋了。”
林择森也往椅背靠去,很随意地回了句:“那就不跟他下啊,找其他人跟你下。”
王予烟撇撇嘴,“那不行,不跟他下象棋,我就会被带去干活。”
说完这话,还没等林择森插上话,王予烟就又开口说起来:“以前,我总觉得我爸妈偏爱我哥,觉得老天爷也偏爱我哥,觉得身边所有的人都偏爱我哥,而我,好像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疼爱。”
林择森想说话,却被王予烟打断:“你先听我说完,好吗?”
王予烟深深吸了口气,装作很轻松的样子,她朝林择森露出了个放宽心的微笑,然后才接着说:“我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那里的人养儿防老这个思想太根深蒂固了。我哥可以什么都不用做,我爸妈就会尽全力满足他,可我不行,我必须得很乖很听话,想要的东西才会被选择性满足。”
“你可能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地方,重男轻女已经到了一种无可救药的地步。”王予烟说完这话,抬头看向了林择森,她身子往前倾了倾,“林择森,如果不是我跟你提起,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林择森死死盯着王予烟,好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予烟望着林择森的眼睛,一字一句,句句坚定:“我们,一直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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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天刚大亮。
王予烟站在公交站台等公交,林择森站在公交站不远处的路灯下。周围的行人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王予烟与林择森之间的诡异气氛。
这个世界呀,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在错过,也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在相遇。
王予烟上公交后,林择森没再跟上去。这是他跟王予烟提前说好的,其实也不算是提前说好,只能勉强算是王予烟单方面的提出要求,林择森被动的选择接受。
望着已经驶远的公交,林择森突然像是被人从身上狠狠抽走了一根肋骨,整个人瘫软地倒向了路灯下的长木椅子上。
林择森手撑着膝盖,想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可只要稍微一使上力,林择森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王予烟刚在餐桌上乞求的眼神。
只要一想到那眼神,林择森就难受心疼到无法呼吸。
因为他太清楚,清楚王予烟在向他服软,在求他...放手。
另一边,上了公交后。王予烟几乎绕着大半个B市城走了一圈,等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王予烟一进家门,看到了穿着睡衣刚起床的段老师。段老师见到王予烟很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门一关,王予烟面无表情地看向段老师,问:“你不是出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