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代的苦命人太多了。
“沈同志,我没事,就是点小伤。”姜梅的声音细弱,却一个劲地往回抽手,“不麻烦您了,我回去找块布条缠缠就好。”
沈清岚却不松手,将药膏牢牢塞进她掌心,“伤虽小,也不能马虎。你若不当回事,哪天疼得动不了手,日子更难熬。”
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却坚定,“我帮你是情分,你不让我帮是本分,可这药,必须收下。”
听到这话,姜梅的眼泪“吧嗒”掉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她在这县城无依无靠,被人欺负了也只能忍着,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真心待她。
“沈同志,您真是个好人……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两人收拾妥当刚走出后院,就看见顾淮安站在车厂大厅的柱子旁。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一直盯着后院的方向,看见沈清岚出来,紧绷的嘴角才松了松,快步迎上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出了什么事吗?”
“有你在,谁敢?”沈清岚笑了笑,刚要说话,就被一个献媚的声音打断。
“哎哟!这位同志,可算找到您了!”
之前那个轻视沈清岚的男售货员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堆着比腻子还厚的笑容,点头哈腰的样子活像只哈巴狗,“刚才是我有眼无珠,没认出您是真心买车的贵客,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的事,以后归姜梅同志负责,你该忙啥忙啥去。”沈清岚手腕一翻,干脆利落地把躲在身后的姜梅扯到身前,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姜梅踉跄了一下,惊得睫毛都颤了颤。
对面的男销售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猪油。
他刚才瞅着沈清岚,还以为是穷酸村姑来凑热闹,没成想她才是金主啊!
“同志,您这是啥意思?”男销售的声音拔高了些,又赶紧压回去,赔着笑搓手,“姜梅她就是个记账的,连车的型号都认不全,哪能跟您对接?我可是车厂的老销售,啥车型都门儿清,您要买车,找我准没错!”
沈清岚挑眉,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他的脸:“刚才我问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会儿你说我‘穿打补丁的褂子买不起好车’,怎么,这会儿就忘了?”
这话戳得男销售脸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冒了汗。
周围几个看车的顾客都投来目光,他赶紧往旁边挪了挪,压低声音:“您是贵人多忘事,那都是误会!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姜梅攥着账本的手指泛白,心脏“咚咚”跳得像擂鼓。
她偷偷抬眼瞅沈清岚,这姑娘明明跟她一样穿着布褂子,腰杆却挺得笔直,像田埂上扎得牢固的向日葵,风再大也不弯腰。
人穷志不短。
有沈清岚在身边,自己心里那点怯懦竟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