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拽了拽李二毛的胳膊，眼神躲闪着，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话来：“别、别叫警察……清岚丫头，我们、我们说实话还不行吗？”
沈清岚挑了挑眉。
她就知道这俩兄弟是纸老虎，一吓唬就露怯。
她往旁边挪了挪，给两人让了个位置：“说吧，别藏着掖着，大家伙儿都听着呢。”
李大毛抹了把脸上的汗，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闷声说：“是、是有人指使我们干的……”
“说清楚，是哪些旁人？别含糊其辞的想蒙混过关。”
李二毛比他哥还急，往前爬了两步，手指着人群边缘几个缩着脖子的汉子：“就是他们！张狗剩、刘柱子那几个没入合作社的！我们都是被撺掇的，真不是主谋！”
这话一喊，那几个被点到名的汉子瞬间炸了，张狗剩红着脸跳出来：“你胡说八道！我啥时候跟你们一起去了？李大毛你别血口喷人！”
“我没胡说！”李大毛急得往地上拍了一巴掌，“是你们说清岚丫头的合作社抢了咱的活路！还约好每天轮一户去糟践药材，昨儿轮着我们兄弟俩，今儿本来该是王强！”
“王强？”
人群“哗啦”一下往两边分开，露出藏在最后头的一个年轻汉子。
王强二十出头，穿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褂子，原本还想缩在人堆里混过去，冷不丁被点到名，脸“唰”地白了，头埋得快贴到胸口，脚底下悄悄往后挪，恨不得能钻到晒谷场的石磨缝里去。
沈清岚盯着王强的背影，心里满是疑惑。
她跟这王强压根没打过几次交道，平日里见了面也就点个头，怎么会平白无故撺掇人来毁她的药材地？
但面上却半点不露，声音依旧稳当：“王强，你来说说，李大毛这话是真的吗？”
王强身子一僵，半天没敢抬头，手指绞着褂子下摆，磨磨蹭蹭半天挤出一句：“我、我没有……”
“你还敢说没有！”李二毛急了，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这是你昨儿给我们的烟！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们俩斤红薯干，让我们放心去踩，出了事你兜着！”
烟盒一摆出来，周围的人都看明白了，嗡嗡的议论声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顾淮安低声说：“别冲动，看村长怎么说。”
村长早就气得脸通红，烟杆在石磨上磕得“砰砰”响，烟锅里的火星子都溅了出来：“反了天了！当初喊着不种药材的是你们，说合作社坑人的是你们，现在偷偷摸摸搞破坏的还是你们！真当队里的规矩是摆设？”
王强这才知道躲不过去，“噗通”一声也跪下了，眼泪鼻涕一起流：“村长，我错了！我就是看着清岚丫头赚了钱，心里不平衡……我再也不敢了！”
张狗剩和刘柱子见藏不住，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人。
几个汉子的影子缩在地上，跟被霜打了的草似的。
村长气得手都抖了，刚要喊人去公社报案，忽然瞥见旁边几个老婶子使的眼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转头看向沈清岚，声音软了下来：“清岚丫头，你看这事儿……他们几个都还年轻，要是报了警留了案底，这辈子就毁了。咱村儿的脸，也没法往哪儿搁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