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李大夫给人针灸时的样子,下手又快又稳,从没有过半点偏差。
这样的人,怎么会把针扎出人命?
“我不信,我师傅扎针几十年,连穴位旁边的筋络都摸得一清二楚,不可能犯这种错。而且合谷本身在四肢,不会扎死人。虽然风池位于后脑勺部分,但公安核对针数的时候也说了进的是一根短针,问题肯定在那汉子身上。”
“可公安那边不这么想。”张律师推了推眼镜,从案卷里抽出几张纸,“目击证人太多,个个都说是李大夫扎针后人才没的,证词都对上了,基本已经定了过失致人死亡的罪。我跟林文书费了老鼻子劲才争取到取保候审的机会,可判刑是免不了的,现在只能想办法减轻刑罚。”
“定案?”沈清岚猛地站起来,简直气得都要炸了,“连尸检都没做,怎么就能定案?那汉子要是本身有脑溢血,或者吃了什么相冲的东西,跟针灸有啥关系?”
李毅夫立刻摆手道:“你先别急,公安也是没办法。”
他往窗外瞥了眼,眼睛里充满了疲惫:“那汉子的媳妇前几天就没离开过派出所,抱着孩子哭天抢地,还找了七八个本家亲戚堵门,说不抓李大夫就不挪窝。”
张律师在旁边猛吸了口烟,烟蒂按在搪瓷缸里滋滋响:“何止是家属闹,东仁堂的药价压得低,抢了西街‘益生堂’不少生意。我听说益生堂的掌柜暗地给那女人塞了钱,让她往大了闹,就是想趁机把李大夫的店搞黄。”
她师傅李永珍的东仁堂开了二十年,药材地道、收费公道,附近十里八乡的人都愿意来,没少让那些黑心药房眼红。
顾淮安也在旁边补充:“公安这边压力也大。家属闹得凶,还有同行在背后煽风点火,街坊邻居的闲话也传得难听。他们没证据证明李大夫没错,又架不住舆论催,只能先按‘过失’定调,想着先安抚住人心再说。”
沈清岚的火气稍稍压下,可心里的憋屈更甚。
“压力大不是冤枉好人的理由!”沈清岚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隐情没查清楚,就把罪安在师傅头上,这是草菅人命!”
张律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附和道:“沈同志说得对,现有证据都是‘表面现象’,根本站不住脚。可现在死者家属一口咬定不让尸检,咱们也没法强行要求。”
“他们不让就抢着要!”
沈清岚的眼神突然亮起来,“只要能证明师傅清白,就算去跟家属磨破嘴皮,就算去公社找书记理论,我都认!”
她转头看向顾淮安和李毅夫,语气斩钉截铁。
她的声音又急又亮,眼里的光像淬了火,“必须尸检,只有尸检能还李大夫清白!”
李毅夫的脸瞬间垮了,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了好几次才点着:“我能没想过?可那汉子的媳妇死活不肯,说人死了要留全尸,要是开膛破肚,就是对死人不敬,要遭天谴。昨儿一早就把人拉回乡下老家了,说是今明两天就下葬,时辰都请阴阳先生算好了。”
下葬?
沈清岚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旦下葬,再想尸检就难如登天,李大夫这冤屈就再也洗不清了。
她抓起桌上的挎包,转身就往门外走,“不行,必须赶在下葬前找到他们,说什么都得让他们同意尸检!”
“清岚,你别急!”李毅夫赶紧追上去,“那村子在山坳里,路不好走,而且那女人情绪激动,说不定会跟你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