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爷爷总是忙碌的,除了吃饭,他几乎闲不下来。
早上挑完酒糟,又开始做饭,农忙的时候伺弄庄稼,农闲的时候去村委算账,就连村里温室育苗的时候,也是他守夜守得最多。
过年时他唯一得闲的时候。
老家尤其喜欢办酒席,以各种理由。过年外出的人都回来了,是办酒的最好时机。而“春桌”这种酒席,是不需要给主人包红包的,只是亲戚朋友团圆的聚会,知礼的,多少提着点东西去,不知礼的,空着手去,也会被热情招待。
小叔叔和小姑姑从村里带出去了不少人,教会了他们一些技术。我们经常被邻居们邀请去参加“春桌”,只要在村里,大家似乎都达成了共识,你去我家不拿东西,我去你家也不用拿东西,就单纯的吃个饭,图个热闹。
只要有人劝酒,爷爷来者不拒,喝多了也不多言语,直接倒头就睡,第二天也不忘正事,早早就起来干活。
曾经有一次,与爷爷一起去吃酒,我是小孩,也没有避讳,直接坐在爷爷身边,同一群老头同桌,他们喝酒和我没关系,我只管吃我的菜。
一个糟老头子没有眼色,酒过三巡,开始耍起了酒疯,对着我说:“安然,你们家也没个男娃,以后就要你来撑场面了,你不给在座的爷爷们敬上一杯酒吗?”其他的人跟着起哄。
家里人从来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这是我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这种腐朽的思想在人们的心中已经根深蒂固了,同时我也庆幸生活在一个男女平等的家庭里。
但是就是要强,直接拿过了爷爷的杯子,站起来用酒杯在他们眼前晃了一圈:“那就祝各位爷爷新年快乐,长生不老?”
话刚说完,爷爷制止了我的下一步动作:“坐下!”他生了气,这句话是含着怒意说出来的。
我有些害怕,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
“年纪小小,不学好,家里还轮不到你来撑场面。”爷爷的一席话,让我羞愧无比。
他端起酒杯,一口干了,带着我回了家去。
那以后,我和爷爷去吃酒,他便不再带着我了,都让我去和女人孩子一桌。
他并不是觉得带着我一起,落了面子。而是我年纪大了,不再适合和喝酒的男人们一桌了。
“安婶。”和爷爷一起挑酒糟的邻居,神神秘秘的把奶奶叫了出去。
“你说一下安哥,少喝酒,今天早上我们去的路上,他又吐了一路。”
奶奶向邻居致了谢,然后把爷爷说了一通。
奶奶说爷爷时,爷爷从来不会反驳,就算她错了,他也会等她气消了再指正出来。
奶奶对爷爷也算尊重,家里的大事儿虽然是她说了算,但是她都会征询爷爷的意见。他俩在家里扮演的角色,就是标准的红白脸。
爷爷喝酒并不算多,邻居说的“又”字,说明爷爷已经吐过很多次了。
是不是那时候,就已经是他得胃癌的一种征兆了?
我时常看着爷爷捂着肚子坐在堂屋门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是他就生生那么忍着,实在受不了了,也不会去医院,几粒止痛药吃下去,略有缓解后,他便又开始辛苦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