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清晨，陈家所在的大杂院门口，突然响起一阵喧天的锣鼓唢呐声，间杂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响，这阵仗，不像正经迎亲，倒带着几分强娶豪夺的蛮横气势。
“赵金花！陈大柱！给老子开门！接新娘子啦！”
王屠户王福贵那破锣嗓子在院门口炸响，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本家兄弟和街面上相熟的兄弟伙，个个膀大腰圆，脸上带着看热闹的兴奋和不怀好意的笑。
王屠户本人穿着一身崭新的、但明显不合身的藏蓝色涤卡干部服，胸前还别着一朵可笑的、皱巴巴的大红花。
这动静立刻把整个大杂院乃至附近几条街的人都惊动了，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
“王屠户？他来干什么？还吹吹打打的？”
“接新娘子？谁家姑娘嫁给他？”
“哎哟，该不会是……陈芳吧？不是说跑了吗？”
“不像啊，你看他那架势，倒像是来抢亲的！”
院门被拍得山响，陈大柱哆哆嗦嗦地打开门，赵金花也闻声冲了出来，一看这阵仗，脸都绿了。
“王福贵！你…你发什么疯？！大早上的跑我家门口敲锣打鼓干什么？！”
赵金花叉着腰，尖声骂道。
“干什么？”
王屠户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那张被他视为至宝的纸条，高高举起，在围观的街坊邻居面前用力抖了抖，声音洪亮地喊道。
“各位街坊邻居都来看看！评评理！我王福贵可不是来抢亲！我是名正言顺来接我媳妇儿的！
白纸黑字红手印！他赵金花和陈大柱收了我二百块彩礼钱，亲笔写下字据，把他们的亲生女儿——陈凤！许配给我王福贵当老婆！”
“放你娘的狗屁！”
赵金花一听亲生女儿陈凤几个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扑上去就想抢那张纸条。
“你胡说八道！那上面明明写的是侄女陈芳！你把条子还我！”
王屠户早有防备，一把推开赵金花，把纸条举得更高，指着上面的字大声念道。
“今收到王福贵彩礼钱贰佰元整，将女儿陈凤许配其为妻！
，是不是？！”
几个胆大的邻居凑近了看，果然看到女儿陈凤的字样和那两个鲜红的手印。
“哎？真是陈凤？”
“这……这赵金花疯了吧？把亲闺女卖给王屠户？”
“二百块？啧啧，可真舍得！为了给儿子娶媳妇，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啊！”
“昨天还说是侄女，今天怎么变女儿了？这老陈家搞什么鬼？”
风向瞬间变了，刚才还觉得王屠户是来闹事的邻居们，此刻看向赵金花和陈大柱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谴责。
“赵金花！你也太不是东西了！卖侄女不够，连亲闺女都卖？”
“就是！陈凤才多大？还念过高中呢！你怎么忍心？”
“卖女求荣！丧良心啊！”
“王屠户虽然……但有这字据，人家占着理呢！”
听着街坊们的议论，赵金花气得浑身发抖，百口莫辩，她明明记得写的是侄女陈芳啊！怎么变成女儿陈凤了？肯定是王屠户搞的鬼！她跳着脚骂道。
“假的！条子是假的！是他改了！他诬陷我！王福贵！你个挨千刀的！
你把芳丫头弄哪儿去了？你把她交出来！让她嫁给你！条子上写的是她！不是我家凤儿！”
躲在屋里、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的陈凤，此刻听到母亲在门外亲口喊出让陈芳替嫁的话，又惊又怒又怕，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冲出门来尖叫道。
“我不嫁！死也不嫁这个杀猪的！妈！你疯了？！你凭什么卖我？！要嫁你自己嫁！要不就让陈芳那个贱人去嫁！”
她披头散发，状若疯癫，对着赵金花又哭又打又骂。
人群外，宋南秧和陈芳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看到赵金花指着自己喊让陈芳嫁人，陈芳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但随即涌起的是一股强烈的愤怒和必须站出来的勇气。
老板说得对，她不能永远躲在后面！这一次，她要自己面对！
陈芳深吸一口气，在宋南秧鼓励的目光下，拨开人群，走到了前面，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响起。
“婶子，条子上白纸黑字写的是陈凤，不是我陈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