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大家看看，上面有我的名字吗？再说了，你只是我的婶子，不是我的亲妈！我的婚姻大事，我自己做主！国家法律也保护我的婚姻自由！
你凭什么替我做主，把我卖给王屠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惊愕的街坊和王屠户，继续说道。
“王老板手里拿着条子，你们收了人家二百块钱，就应该言而有信，要么，把你们的亲生女儿陈凤嫁过去，要么，就把那二百块钱，一分不少地还给人家王老板！
别想再把我推出去顶缸！”
陈芳这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还点出了法律，让围观的邻居们更是炸开了锅。
“这是陈芳啊？陈芳敢这么大声的说话？活久见了！”
“听听！芳丫头说得多明白！”
“就是！人家是婶子，又不是亲妈，凭啥卖人家？”
“收了钱不给人，还不还钱，老陈家这是想两头吃啊？”
“太不要脸了！连亲闺女都坑！”
“变天了，老陈家要变天了啊！”
“陈芳真是出息了。”
王屠户一看陈芳站出来替陈凤说话，还提还钱，立刻急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年轻、有文化、白白净净的陈凤，哪还看得上陈芳？
更不想要那二百块钱了！钱花了还能再挣，这么好的媳妇儿错过了可难找！
“还钱？还什么钱！”王屠户眼珠子一瞪，指着陈凤吼道。
“老子不要钱！就要媳妇儿！白纸黑字红手印写着呢！陈凤就是我媳妇儿！今天必须跟我走！”
这陈凤白白嫩嫩，可比受磋磨长大的陈芳要细皮嫩肉的多啊！
他对着带来的那帮兄弟一挥手。
“兄弟们！帮我把新娘子请回去！今晚请大家喝喜酒！”
那几个壮汉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立刻嬉笑着上前，就要去抓哭闹挣扎的陈凤。
“啊——！放开我！放开我！妈！爸！救我啊！”
陈凤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尖叫挣扎。
赵金花和陈大柱也慌了神，扑上去想阻拦。
“住手！你们不能抢人！放开我女儿！”陈铁蛋也抄起门边的扫帚冲了出来，却被王屠户带来的两个人轻易架住。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女人的哭喊，男人的怒骂，街坊的惊呼劝阻声，夹杂着王屠户得意的狂笑。
“抢人啦！王屠户抢人啦！”
“快拦住他们！”
“报公安！快去报公安啊！”
混乱中，王屠户仗着力气大，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赵金花，在陈凤绝望的尖叫声中，弯腰一把将她扛在了肩膀上！像扛着一袋粮食！
“哈哈！新娘子接回家喽！”
王屠户兴奋地大喊一声，扛着不断踢打尖叫的陈凤，在几个兄弟的簇拥，或者说阻挡下，分开混乱的人群，大步流星地就往外冲！
吹鼓手们见状，也赶紧重新吹打起来，锣鼓喧天，唢呐呜咽，在这混乱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和荒诞。
赵金花哭喊着追了几步，被推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王屠户扛走，消失在巷口，她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我的凤儿啊！我的闺女啊！天杀的陈芳！都是你害的！陈芳！你个白眼狼！扫把星！我跟你没完！”
她怨毒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死死盯在站在不远处、神情平静的宋南秧和眼神复杂却已不再畏惧的陈芳身上。
陈凤的命运，在她父母贪婪地签下那张卖身契时，或许就已经注定了。
而陈芳，站在初春微凉的晨风中，看着那混乱远去的人群和瘫在地上哭嚎的赵金花，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真的挣脱了那无形的枷锁。
她紧紧攥着口袋里那代表着她独立和尊严的八十六块钱，背脊挺得笔直。
有钱，说话才有底气，没错。
她不是害怕，她是穷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