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清秀少年,剃着小平头,脸圆圆的,眼睛和鼻子也圆圆的。屋顶滑过的一缕阳光照在他露出的八颗牙上,有一种温暖的灿烂。
不过,他是谁呀?
“牛春,你认识这姑娘?”
老人疑惑地问。
“认错人了吧?”
林楠上下看看那少年。
好半天后,少年脸上的笑到底淡了下去,转头对老人道:“马爷爷,婆婆这两天好点了没有?”
果然是搞错了。
“她现在好多了。多谢你惦记。你妈平常够忙的,还要她帮着照应。牛春要中考了吧?好好努力,你妈含辛茹苦,就盼着你长出息,以后上大学。”
少年“嗯”了一声,视线又在林楠脸上顿了顿,走进了巷子。
“这孩子是我家邻居。他妈是从乡下嫁过来的。以前一家靠着他爸在棉纺厂上班,日子过得还不错。前年他爸生了一场病,说走就走了,留下母子俩没了依靠。当妈的为了儿子的前程,没让他进厂顶替,现在靠给人当保姆挣点钱,日子过得紧紧巴巴。所以啊,人想要稳当,就得有正式工作。”
林楠没想到,她就过来看个门面,还得看反面教材,被灌输焦虑情绪。
“爷爷说得有道理。”
林楠也就随口附和一句。
“姐姐,你姓什么?”
少年忽地又跑了回来。
“姓林。”
林楠随口回道,正好看见阿宝提着篮子,从县医院大门出来,便跟老人道了别,快步跑了过去。
“我妈让我全带回来了。”
医院外,阿宝将苹果又放回林楠提着的篮子里,“她说嫂子这些年不容易,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我不该让你花钱。她还叫我今晚回自己家住。”
回自己家?
这孩子跟他那醉鬼爹单独待一块,不是去当活靶子吗?
“老太太走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本来还想家里有个人陪我。算了,你想回,我也拦不住。今晚我还想做红烧肉......”
阿宝急忙道:“那我就住到我妈回家!”
“走吧,咱们得赶紧去车站。”
今天耽搁的时间有点长,林楠也怕赶不上车。
阿宝跟在林楠后面,“嫂子,医院好像出了事,说有小孩让人抱走了。”
林楠往医院那头看了一眼,目光掠过对面马路,那少年还在朝她望着。
“让一让!”
一个护士模样的,几乎贴着林楠跑了过去。
林楠拉着阿宝,往边上让了几步。
后面陆续出来不少人,个个神情紧张,都像在寻找着什么。
最后出来的是一个短发的中年妇人,被人一左一右架着,眼神发直,口中喃喃,“我家小孙子还不到两岁啊!我去上个厕所,回来病床就空了!谁这么狠,硬生生把针头拔下来!”
说到这里,妇人歪坐在了地上,任旁边人怎么拉,完全站不起来了。
凄厉的哭声响起时,四下的人无不动容。
几个从医院里出来的女人直叹气——
“去年淮河公园不是有家孩子被抱走吗?”
“听说到现在都没找着。那些拐子都该杀!”
“好可怜啊!”
阿宝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
林楠没有多待,领着阿宝去搭车。说来车站离得不算远,穿过两条街,回南岗村的班车正好在那儿停。
她们到的时候,刚开走一班车,站上的人算不上多。
“嫂子,我要拉屎!”
阿宝忽地捂着肚子,眉头皱到了一块。
林楠往周围看看,抓住正要往草丛里跑的阿宝,指了指对面,“去上厕所!”
随地大小便可不是好习惯。
瞧着阿宝进了男厕,林楠提着篮子,站在几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