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沈砺峰还是缓缓的,退到了一旁。
那紧握的拳头,却没有丝毫松开,骨节咯咯作响。
沈振邦从儿子身边走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当他经过宋秋锦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照顾好你伯母,照顾好自己。”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宋秋锦能听到。
说完,他便在两个人的“护送”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客厅,走进了门外沉沉的夜色里。
直到那两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消失在视线中,周婉琴的身体才猛地一软,整个人都向后倒去。
“伯母!”宋秋锦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周婉琴靠在宋秋锦的身上,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沈砺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宋秋锦扶着泣不成声的周婉琴,看着满地狼藉的客厅,和那个站在黑暗边缘,浑身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男人,心里一片冰凉。
……
沈振邦被带走的第二天,一纸公文就送到了沈家。
白纸黑字,措辞客气却不容置喙。
内容很简单,因沈振邦同志正在接受组织审查,已不符合居住在军区大院的资格。
根据相关规定,请家属在三天之内,搬离现住址。
这不仅仅是收回一栋房子那么简单,这是在向整个军区,乃至整个京市宣告:沈家,倒了。
送公文来的是管理处的一个年轻干事,以前见了周婉琴,都是“周阿姨、周阿姨”叫得比谁都亲热,鞍前马后地跑腿。
今天,他却只敢站在门口,连门槛都没迈进来一步,放下文件,眼神躲闪,说了句“请您理解我们的工作”,就跟屁股着了火似的,匆匆忙忙地走了。
周婉琴看着那份文件,一夜未眠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她没有哭,也没有像昨天那样失控,只是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
宋秋锦从她手里拿过那张薄薄的纸,目光落在“三天之内”四个字上,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三天?他们还真是体贴。”
然后,她站起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秋锦,过来帮我一下。”她的声音很平静。
宋秋锦走进去,看到周婉琴正从柜子深处拖出一个樟木箱子。
“伯母,这是……”
“都是些老东西了。”周婉琴打开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旧军装、黑白照片和军功章。
她拿起一件旧衬衣,上面有弹孔和血迹。
“这是你伯父当年在战场上穿过的,子弹离心脏就差那么一点点。”
她用手指抚摸着那个破洞,声音很轻,“他跟我说,他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对不起身上这身军装。”
她又拿起一枚军功章,用袖口擦了擦。
“这上面的每一道光,都是用战友的命换来的。他得替那些回不来的人,好好守着这个国家。”
周婉琴一边说,一边把东西一件件小心地放回箱子里,像是在说服自己。
宋秋锦安静地听着,心里很难受。
“伯母,您放心。”宋秋锦蹲下身,握住周婉琴的手,“伯父一定会没事的。清者自清。”
周婉琴反手握住她,掌心冰凉,但很有力。
她看着宋秋锦,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了些神采。
“对,清者自清。”她点了点头,“我们搬。这个家,没了你伯父,我们住着也没意思。”
“我们出去住,等他回来接我们。”
说完,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