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砺峰一夜没睡。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抽了一整包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想不通。
他清楚父亲的为人。
忠诚是沈家男人的信条。
他试着联系所有可能帮忙的人,父亲的老战友,老部下。但结果都一样。
电话要么打不通,要么对方一听到他的声音,就用“在开会”或“信号不好”的借口挂断。
他在一天之内体会到了人情冷暖。
宋秋锦推开书房门时,闻到一股浓重的烟味。
沈砺峰正站在窗前,背影显得很萧索。
“砺峰,”宋秋锦叫他,“管理处来通知了,让我们三天内搬走。”
沈砺峰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转过身,通红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我知道了。”他掐灭手里的烟,声音沙哑。
“房子的事,你不用操心。”宋秋锦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我来解决。”
沈砺峰看着她坚定的眼睛,心里的狂躁和无力感平复了一些。
他伸出手,想摸她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辛苦你了。”他说。
宋秋锦摇了摇头,“说这些做什么。”
宋秋锦行动很快。
她没有求人,也没动用赵卫东的关系。她知道,现在不能再给家里添麻烦。
她直接去了房管局,拿出了目前所有的积蓄,虽然,宋氏现在已经走上了正轨,但是,分成之后到她手上的钱其实并不是很多。
她在离市中心不远的一个胡同里,买下一个二进四合院。
院子不大,有些旧,但很干净。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够一家人住。而且这里远离军区大院,比较清净。
办完手续拿到钥匙,她没惊动任何人,自己去运输站联系了一辆解放卡车,又在外面找了两个踏实肯干的临时工。
搬家那天是阴天。
沈家的东西不多,除了一些家具,剩下就是很多箱书和沈振邦的纪念品。
周婉琴指挥着那两个临时工和沈砺峰,把事情都交代得很清楚,没有慌乱。
沈砺峰默默地干着最重的活。
他一个人扛着沉重的书柜,汗水浸湿了背心,却感觉不到累,来回地搬运。
宋秋锦挺着肚子,帮不上重忙,只能在一旁递水递毛巾。
搬家的动静引来了大院里看热闹的邻居。
他们聚在不远处,对着沈家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沈振邦,犯的是叛国罪!”
“真的假的?不像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看他们家,这么快就让搬走,这事还能有假?”
“可惜了周婉琴。还有他们家砺峰,前途全毁了。”
“小声点,别让他们听见了。”
那些议论声让周婉琴和沈砺峰心里很难受。
周婉琴的脸色发白,但她始终挺直了背,没有回头看。
沈砺峰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议论的人。
那些人被他看得不敢再说话,各自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