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锦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条毛巾。
“别理他们。”她说,“嘴长在别人身上,日子是咱们自己过的。”
沈砺峰接过毛巾,擦了擦汗,点了点头。
他看着宋秋锦,她身处困境,却还能反过来安慰他。
傍晚时分,满载着家当的解放卡车驶离了军区大院。
车子开出大门时,宋秋锦回头看了一眼。刻着红色五角星的大门在视线里越来越远。
新家是个典型的老京城四合院,面积不大,带着一股子岁月沉淀下来的安宁。
宋秋锦特意请了几个手脚麻利的保洁阿姨,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了一遍。
周婉琴也很快从低落的情绪里走了出来,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新家。
她把沈振邦书房里的那些书,一本本地擦拭干净,整整齐齐地码在新买的书架上;把他那些军功章,也用一块红色的绒布衬着,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仿佛那个男人,只是出了一趟远门,随时都会回来。
沈砺峰的话更少了。
他每天早出晚归,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只是他身上的烟味越来越重,眼里的红血丝也越来越多。
宋秋锦知道,他心里憋着一股火,一股找不到地方发的火。
她没有多问,只是每天都等他回来,给他留一盏灯,准备一碗热汤。
家里的变故,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工厂的运转。
军方的订单迫在眉睫,宋秋锦第二天就回到了厂里,继续盯着生产。
但她很快就发现,事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宋总,宏发纺织厂的王老板刚才来电话了,”原料采购科的科长老李,一脸为难地跑进办公室,“他说……他说他们厂里资金周转不开……”
“我们之前订的那批高支棉纱,要不就得全款结清,要不……他们就只能先供给别的厂子了。”
宋秋锦的眉头皱了起来。
宏发纺织厂是宋氏走上正轨之后,除国棉一厂之外找到的最大的棉纱供应商,从来没出过问题。
王老板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但还算讲信誉,之前都是货到半个月才结款,怎么会突然变卦?
“我们欠他们很多钱吗?”宋秋锦问。
“没有啊!”老李一拍大腿,“上个月的货款,前两天刚结清了!一分钱都不欠!他这就是明摆着刁难我们!”
宋秋锦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我知道了。”她点了点头,面上依旧镇定,“你告诉王老板,让他等我电话。”
打发走老李,宋秋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财务的小张又敲门进来了,脸色比老李还难看。
“宋总,工商银行的信贷部主任刚才打电话来,说我们申请的那笔五十万的设备贷款,因为……因为我们公司法人代表的家属……情况特殊,存在潜在风险,总行那边给驳回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预感,现在就是证实了。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沈家出事的消息,已经在京市的商圈里传开了。
那些曾经巴结着“宋氏”的人,现在都迫不及待地想跟他们撇清关系,甚至想趁机上来踩一脚。
宋秋锦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她不怕困难,但她没想到,这些人,会这么现实,这么迫不及待。
军方订单用的高支棉纱,除了国棉一长厂之外只有宏发纺织厂能稳定供应。
那批从德国进口的设备,也等着这笔贷款才能提货。
这两件事,任何一件出了问题,都会直接影响到军装面料的生产。
到时候,她不仅是损失一笔订单,更是失信于军方,整个“宋氏”都会被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赵卫东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宋秋锦面前那份被驳回的贷款申请,脸色也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