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飘絮不禁在想,若是离珈瑜知道她视若珍宝的一双黑靴缝制的最后工序是由她来完成的,该会是一种怎样的憎恶?若她知道她珍之重之的妹妹,常常背着她来见自己这个心怀叵测的母亲,又该是怎样的痛心疾首?
珊珊还小,还不像离珈瑜这般抵触她这个母亲,有了不会的东西还是会来找她,甚至有意无意地想要撮合自己和她姐姐和好。
孩子天性,总以为这世上没什么化解不了,一家人也没有隔夜的仇。可是,在离珈瑜的眼里心里,她们从来都不是一家人,她甚至连一个合格的母亲都算不上。
最大的价值,竟是这张本不属于她欧阳飘絮的平凡脸孔吗?
筱絮,筱絮,离云飞每每午夜梦回含泪呼唤的名字。
眼中的水汽慢慢聚集变大,一颗一颗掉下来,欧阳飘絮低着头看着那鞋子上不平整的线脚,惨笑道:“不用搬出你爹来,我知道我不是个好母亲,更加不是个好妻子。离珈瑜,我宁愿你杀了我,这些年,我生不如死……”
“那是你咎由自取!”离珈瑜握着双手逐渐用力,指关节凸显泛白,“若不是我爹临终相托叫我不要报仇,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欧阳飘絮,别以为你有欧阳信保驾就能够为所欲为,现在的我,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你们若是还想安生活着,就不要妄想打秋水山庄和珊珊的任何主意,否则我就算拼的一死,也要你们兄妹陪葬!”
离珈瑜几乎是咬牙切齿,拼尽力气想要忘记的一切都在一瞬间上涌。
她可以忘记自己这些年受的罪,但她不能忘记父亲临死前的面容,那几乎是祈求的话,常常在午夜梦回扰乱她的心神,几次都差点将她逼至绝境走火入魔。
十年来,若不是念着珊珊念着与父亲的承诺,她也许真的会忍不住杀了她!
就知道,这个女人,她不能见。
离珈瑜可以在任何时候冷静自持,唯独面对欧阳飘絮,她不再是她,似乎回到十年前,父亲还在的日子,那是她全部的快乐,可惜太短暂,短暂到让她心疼,疼到无力。
离珈瑜慢慢转过身:“离夫人,你似乎已经忘记了菡萏居的败叶残荷,但请你记住,那一池菡萏曾经是何人为你而种。”
离珈瑜转身走了,决绝的仿佛此生再也不见。
欧阳飘絮永远也不会忘记,否则,她也不会在那死气沉沉的空屋子一呆十年。
“紫嫣,我哥哥呢?”
紫嫣伏在欧阳飘絮身边已泣不成声:“夫人,信君答应过会帮您的,哪怕拼上性命,哪怕与主上为敌,也定会助离珈瑜夺回盟主之位。信君很快就回来了,您要等他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欧阳飘絮却哭不出了,扶着桌角慢慢站起身来,凄然道:“夺回盟主之位又怎样,云飞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