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勋吐出胸口哽住的一口气,信手从地上捡起一件外衫穿上遮住了伤痕,居然笑了笑:“你知道吗,在叶一勋的记忆中,是一直都把你当作恩师看待的,虽然你只是收他为徒,却从未有一天,真真正正地把他当徒弟看待过。你可还记得,你是怎样将他扔在深山中在狼牙下逃命,罚他跪在冰湖之上落下了腿疾,最后扔进了迷魂林,再不管他的生死的吗?以前我一直不懂,为什么我师父会这么对我,原来你不是我师父,你只是来寻仇的。不过我不怪你,你说的对,我是欠了薰儿的,该还的,我不会不认。离泽,这一世,我和你一样,会保护好薰儿,再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我甚至不会让她记起千年之前的一切不堪和苦痛,只让她开开心心地做离珈瑜,做她的离珈瑜就好。千年之劫,若仍只是献祭,我会一力扛下。”
火鞭忽的落下,地上滚几圈碾灭了火苗,变成了焦黑的一条残鞭。
离泽此时的脸色竟比那鞭子还要黑上几分:“不死狴犴,为什么你千年之前不说这样的话?”
叶一勋黯然道:“当年我没看清自己的心,不知道自己到底更在乎什么。我后来其实后悔了的,否则我也不会在忘溪源头陪伴薰儿一千年,尝尽天雷轰顶,忘溪水腐蚀皮肉的自惩了。”
“那你现在,可看清自己的心了?”
“看清了。”
“只可惜,已经晚了。”离泽苦笑一声,“薰儿她,应该已经恢复记忆了。”
想起曾经离薰儿痛苦的样子,被重伤的时候,不被信任的时候,失去殇儿的时候……叶一勋跌坐地上,他不敢想象了,记起一切的离珈瑜,是否还会做他的妻子,只是叶一勋的妻子,离珈瑜。
这里,竟然是真的深不见底,离珈瑜觉得自己一直不停往下落,都落了好久了,仍旧没有落地。
离珈瑜都有些泄气了,以为自己真的掉入了无尽深渊,或许这辈子都要在往下掉落中度过了,没想到后背忽的触到一丝湿冷,反应过来,已整个人没入了水中。
更贴切些,或许该称作海水,因为她措手不及,喝了满口的腥滑。
没想到,深渊的底居然是一片汪洋,而她落下的地方,真不巧,是海中心。
离珈瑜奋力游着,四肢慢慢无力,脑子也跟着胡思乱想起来,自言自语道:“离珈瑜啊离珈瑜,没想到你最后既不是被饿死的,也不是被摔死的,而是被活活淹死的啊……叶一勋,狗东西,都怪你,关键时刻不见人影,害我一个人孤军奋战,我要是死了,做鬼都不放过你……”
巴拉巴拉念叨了一堆,海水趁势又灌进去不少。
离珈瑜悲愤地想,原来自己还有这么嗦的一面,她自己都没想到。不知道是不是跟叶一勋在一起呆的太久了,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能自娱自乐,都不太像她了。
曾经的离珈瑜是什么样子呢?呵,都有些记不起来了,大抵是不像现在这样的。
不过她却记得叶一勋曾经是什么样的,玩世不恭,风流花心,到哪里都有美人陪伴在侧,在洛阳叶门的时候是自称侍妾的怡翠,到了京都,又是青楼花魁水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