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更让三娘恼怒:“你说他饿不饿?在外玩了一整天,要是被人牙子看见了,这会儿已经被抓走了!我好歹是他娘,到底有责任!”
溪墨就沉着脸:“别说他,我只管问你。好好的馄饨店,为甚弄个地下赌场?这是钱不够用了?”
这燕三娘被溪墨凌厉一问,口里就支支吾吾起来:“也不是不够用。是这么个原委。这些人都是我店里的熟客,大都从南到北跑江湖做买卖的。一时不想去客栈落脚,因也无聊,这么早也睡不着。恰好遇到几个同行的,大家伙儿一商量,吃喝完了,没事可做,不如干脆在我这里围着桌子玩上几把馓子,权当歇个腿儿,取个乐儿。这也不碍着什么人,究竟不是每天里都这样。到底我馄饨店的生意还坐着。你看我炉子里煮着的白肉,案板上揉捏的面团儿,不都还的吗?”
三娘不服。
溪墨也不想多说,径直叫来一个他的随从。
“到底是不是,只管叫他们过问询问便知。你若真的犯了律令,我是帮不了你的。”
三娘一听,脸色微白,口中还在争辩:“这又怎么了?我一没犯人命,二不过提供了一个场子,并不收取分红,所以只算玩乐,算不得正经的赌场。你真要拿这事栽赃,那我可是天大的冤枉。”
她说了“栽赃”二字。
溪墨不理她,对着随从叮嘱一二。那随从进了去,只将腰间挂着的大刀往桌上一放,哐当一声,便唬住了里面赌博的人。
这七八人被明晃晃的刀子吓住了,一时停了手,大眼瞪小眼地,都瞪着那随从,但谁都不敢动。
“我且问你们,你们这是来真格的,还是闹着玩儿。我不管你们是谁,待到了燕山地界,就都守燕山的规矩。小赌怡情,这个谁也管不了。但大赌伤身,还耗精神,这个就是我们史将军管的事儿了。谁是领头儿的,谁又赢了多少,谁又输了多少,还有谁谁,你们下得多大的注,赶紧地,都呈报我……”
那随从又从怀里取出纸笔,问询他们的姓名。
这可让燕三娘大大地不乐意了。岂止是不乐意,她的脸耷拉得都快成了一个丝瓜。“史将军,有你这样的吗?孩子我替你养着,养了也有大半年了,我待他就像亲生的一样一样的。没错儿,你虽救了我,但我每月里头,也都使劲儿攒钱送你。你以为我这样拼命做什么?”三娘一边说,一边抹泪,似心里藏了多大的委屈。
欢儿见了,就松开搂着溪墨的脖子,跳下来对着三娘说道:“娘,你说养我,就是一整天地将我关在屋子里,我可不想像哑巴一样地长大!”
欢儿很高兴,爹爹回来了,爹爹有空,会带他各处田野里转悠,告诉他那些草儿树儿花儿都叫什么名儿。
娘好是好,就是太凶了,不会细声细气地好好说话,只会和他嚷嚷。
“我说过了,不需你的钱。”
“那是你的想法,这是我自己的心。我只想军营各处丰丰裕裕的,所以才想着这些能赚钱的歪招儿。你不知道,真正我这馄饨店的生意也不好,因就这么多人,谁一天到晚地尽吃馄饨,再好的馄饨也都吃腻味了。”
她这话没说完,溪墨就打断:“三娘,你也承认你想的是歪招儿了。”
此时,溪墨的随从审问完毕,已经将那几个人一一地叫出来了。“将军,都查问完了。他们就是赌博,赌的还不小。您看,这些都是小的追缴的银两。”
这几人不服,因他们是过往商贾,并非燕山百姓,看出这兵士模样的人并不是要拿刀了剁了他们,一个一个地开始醒悟,开始抗拒。
他们推翻刚才的呈供,开始抵赖,说并不是真的赌,是闹着玩,一时结束了,银子从哪个人的口袋里掏出来的,还是回到哪个人的口袋里去,商途沉闷,就是
图个乐子。
溪墨对着随从低声嘱咐了一句,他重新打量这几人。是商贾么?一应的行货皆不见,一应的风霜脸上也半点瞧不着。
他心里起了疑。
“你将他们带下去,过一会儿我来审问。”
这几人就慌了。
“我们是良民,怎地这燕山竟是个土匪呆的地方?还有没有半点自由了?好歹,不管是哪里,都还是天云国皇帝的脚下,你们这是占山为王,想弄个现成的小朝廷,还真的反了?”
随从叫他们不要多言。
又有几个兵士过来,将他们一一地押下去。
三娘对溪墨这些行径更为不满,认为这不过一桩小事,怎么竟弄到了关人审人的地步?若是要罚钱,她给就是。
她的馄饨店,出了这桩事,以后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我的史大将军,从今以后,我的店里的坏名声儿也传出去了……这个破店,我看也别经营了,早早地打烊关门了事……我依旧回我的大漠,和我的骆驼为伴……”
她更是幽怨地瞪了溪墨一眼。
这黄昏上头的,附近就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三娘一一地驱赶走了,嘴里说道:“有什么好看的?老娘的店儿,老娘愿意怎样就怎样!去去去,今儿史将军来瞧我,我得好好招待招待,做上一桌子的菜,摆上一桌子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