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从她那已经有些发麻的肩上,接过了那只装满了她全部家当的行囊。
然后,他看着她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鼻尖,开口了。
他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力量。
“欢迎来到‘红星七号’。”
他顿了顿,看着她那双在风沙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补充了后半句。
“苏医生,你的第一个病人,已经在等你了。”
他为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苏心悦没有再多问,坐了进去。
吉普车在颠簸的几乎看不清路面的土路上,艰难地行驶着。
车内,两人一时都有些沉默。
千言万语,仿佛都已融化在了刚才那个四目相对的瞬间,再多说一个字,都显得多余。
最终,还是宋钦言打破了这片沉默。
他从副驾驶前方的储物格里,拿起一份用夹子夹着的文件,递给了她。
他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农场爆发了不明原因的流行病。”他沉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从第一例病患出现到现在,不到十天,已经有三十七人被感染。我们所有的常规抗生素,都没有效果。当地的医疗条件……几乎为零。”
苏心悦接过那份文件,只看了一眼上面那潦草记录的与她之前在电报上看到的如出一辙的病情描述,她脸上所有属于女儿家的情绪,都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医者在面对未知疫情时,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专注与冷静。
她抬起头,看着宋钦言,眼神坚定得如同一把即将出鞘的手术刀。
“带我去隔离区。”
……
吉普车,缓缓驶入了红星七号农场的临时营地。
与其说是农场,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坐落在戈壁滩上的建筑工地。
到处都是临时搭建的板房和帐篷,穿着灰色工装的工人和穿着绿色军装的战士,来来往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和疲惫。
在营地的最西侧,一片用白色石灰线画出的由十几顶帐篷组成的区域,被单独隔离开来。
那里,就是隔离区。
苏心悦刚下车,就看到在隔离区外,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指着几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卫生员,大发雷霆。
“胡闹!简直是胡闹!病人高烧不退,你们不想着怎么用西药控制体温,竟然去给他刮痧、拔火罐?!这是治病,还是在搞封建迷信?!”
宋钦言走到苏心悦身边,看着那个正在发火的老人,低声对她说道:
“基地的医疗负责人,从军区总院临时调派过来的专家,孙培林副院长。”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他……可能不太好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