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宋钦言如何晓以利害,王翰林都油盐不进,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就在宋钦言快要失去耐心,准备采取强制措施时,苏心悦的目光,却被墙上挂着的一排镜框,吸引了。
镜框里,大部分都是一些陈旧的工程图纸。
只有最中间那个,是一张已经严重泛黄的黑白合影。
照片上,是几十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建设者,簇拥着一台崭新的拖拉机。背景,正是这片农场建设初期的荒凉戈壁滩。
照片的最前排,一个戴着眼镜、笑得最灿烂的年轻人,正是王翰林。
苏心悦注意到,在他的胸前,别着一枚造型极其奇特的奖章。
她的目光,与同样注意到那枚奖章的宋钦言,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
苏心悦没有再提任何关于档案和事故的事。
她缓缓地,走到了王翰林的轮椅前,蹲下身,真诚地开口。
她的手指,轻轻地,指向了墙上那张照片。
“王工,”她轻声说道,“您胸前的那枚奖章……是抗美援朝时期的‘二级战斗英雄’奖章,对吗?”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敬意。
“我父亲,苏建国。他……也有过一枚。”
王翰林那一直如同磐石般僵硬的毫无表情的脸,在听到“二级战斗英雄”这几个字,在听到“苏建国”这个名字时,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
苏心悦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轻声讲述着自己父亲的故事。
讲述他如何在战场上九死一生,讲述他转业后,如何将那份军人的荣耀与坚守,带到了工厂的每一个岗位上。
王翰林听着,听着,那双早已干涸浑浊的眼睛里,渐渐地,泛起了一层湿润的水光。
他看着眼前这个同样是英雄后代的眼神清澈而坚定的姑娘,那座为了对抗这个不公世界而在心中筑起的十年的围墙,开始,一片一片地,融化,剥落。
苏心悦没有再逼问任何事。
她只是将自己带来的一些活血化瘀、祛除风湿的草药,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王工,您这腿,是旧伤,寒气入骨。不能光靠止痛药顶着,会伤了根本。”她将一张写好的药方推了过去,“这是我按着家传的方子配的,您试试看。有没有用,您自己知道。”
说完,她便站起身,准备和宋钦言一起离开。
就在他们走到门口,以为今天又将无功而返时——
身后,传来了一个充满了挣扎与决绝的声音。
“……等一下。”
王翰林缓缓地,转动了轮椅,正视着他们。
“你们想知道的,不是那场意外失火。”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十年的时光,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愤怒。
“是十年前,那场真正的意外,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