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恨,她也就放心了。
就怕他对亲生父亲没有情。
他说:“父皇死了……”
一个六岁的孩子,如何有这样沧桑悲凉的情绪?而且,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通红的眼流出泪来。
“他说过,会让娘亲醒来。”
穆秋寻如今也不知道楚君烨的情况,她只能抱着他,默默流泪。
饭菜上来了,她擦了他脸上的泪:“吃饭吧。”
“再加一双碗筷。”
楚瑾瑜站在门口,面无表情说道。
穆秋寻感觉到握着的小手在用力。
她也握了握,并说:“你伯父来东宫做客,怎么能只添一双筷子?”
意思是当款待。
楚旸不情愿,原本不乐意,如果就阴测测一笑:“就加一道菜,清蒸猪蹄。”
楚瑾瑜脸色大变,怒不可遏地握着拳头,浑身颤抖。
清蒸猪蹄?
穆秋寻没急着说什么,只是坐在饭桌上前。两位大眼瞪小眼,分别在她两旁坐下。
楚瑾瑜分别给他们夹了肉,穆秋寻客气道谢,他心情好了起来。
而楚旸则没动,直接让肉留在碗里。
这时,流云进来楚瑾瑜耳边嘀咕了一句话,楚瑾瑜就放下碗筷,借着公务离开。
等两人走远,楚旸生气:“娘亲,你怎么可以吃他给你夹的菜?!”
这孩子,有骨气!
穆秋寻却很难跟他讲明,他父皇没死的事,一来不是百分百确认,二来就算笃定也不能走漏风声。
“沉住气。”她教导说道。
楚旸重重地把碗筷掷在桌上:“只怪我!”
“孩子,你怎么自责起来?”
他恨恨道:“若不是我无能为力,娘亲怎么会受这种委屈?”
一个六岁的孩子,竟然就这么有担当?她很欣慰,也很心疼。
她忙握住儿子的手,让他息怒:“旸旸,不可冲动。”
楚旸稍稍缓过情绪:“娘亲,我知道。”
“娘亲问你,你要蒸猪蹄是何意?”
楚旸说:“娘亲还不知道吧?他为了逼迫百姓参战,就让人砍了家中女眷的手,蒸了让男丁吃。”
穆秋寻大惊失色,吓得腿都软了。
可怕!残忍!
她忙捂着他的嘴:“你别说了!”
她流泪:“都怪娘亲!”
“这怎么能怪娘亲呢?”楚旸只恨楚瑾瑜。
如果不是她一直想回去,君烨就不会想尽办法以完成她的心愿。西月国的百姓也不会遭受这种苦难。
喉间像是被塞了石头,一口气上不来。
她抱着楚旸,浑身颤抖:“你答应娘亲,无论他做了什么,你以后都别像今日这么冲动。”
“娘亲,我不怕!”楚旸没有立刻答应。
“娘知道你不怕!”
初生牛犊不怕虎,就算他是太子,可如今的形势,连她都不知道具体如何,楚瑾瑜连赫太后都能软禁,绝不是个简单的人。
所以是她怕。
她不能失去自己的孩子!
“答应娘亲。”她目光炯炯望着他,“你还记得娘亲跟你说的么?鸟儿只有羽翼丰满了,才能翱翔。”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
太傅来讲学了,穆秋寻就回去,方到了德安宫正厅门口,就听到流云的声音。
“王爷,属下真不明白。整个西月国都是您的了,为什么还要留着太子?”
这时,另一道声音说:“流云大人说的在理,先前王爷担心名不正言不顺,但如今局势已定,只要拟一道先皇留下的谕旨,再让太子殿下悄然离世,还有什么不可?”
“是啊,玉王爷在多虑什么呢?”
“这是万全之策!”
“夜长梦多……”
……
屋里的人纷纷附议。
穆秋寻听了心尖颤抖。
“好了!你们都别说了!”楚瑾瑜烦躁道,“本王自有打算!你们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穆秋寻一听他们要出来,就忙往回走,直至走到拱形门后。
那群臣子没有马上离开。
不知谁先说了声:“王爷到底在顾虑什么?清禾大人,你是什么看法?”
清禾?
她记得这位大臣,就是那位长得很像胡歌的清面书生模样的。她记得他的官职很小,如今,竟然是楚瑾瑜的亲臣?!
清禾温和道:“王爷自有他的想法,身为臣子,只是想分忧,并不知王爷如何想。”
另外一个针锋相对说道:“清禾大人又如何说这话,不是早就知道是因为皇后娘娘么?”
又一个说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一行人一边说,一边走。这刚出拱形院子门,就被在回廊里端坐的穆秋寻吓得脸色苍白。他们慌忙跪地:“皇、皇后娘娘……”
穆秋寻也没理会他们,直接就经过离开了。
几人都渗出汗来。
直至她走到他们身后,进去好一会儿后,他们才默声起来,一路不再敢言。直至出了宫。
“皇后娘娘怀孕了?”
“看样子是玉王爷的。”
“难怪不杀太子。”
“久闻穆大人的长女本事了得,还真的不是普通人。真羡慕穆大人有这么优秀的女儿啊……”
“在她面前,赫太后也不过如此!”
……
德安宫。
穆秋寻进来后,就眉头簇起。
这帮臣子,都是原来不受重用的,楚瑾瑜拉拢这些不得意的臣子,估摸朝中,只有她爹爹穆清立才稳住位置了。只怕她爹爹如今也只有虚职。
楚瑾瑜……是在讨好她,一个男人讨好她,还能为了什么?
她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