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这般,陆明阳便也没再自讨没趣,只暗叹一声,抬脚跟了上去。
马车中,父子二人对立而坐,陆明阳好几次想开口问些什么,可在看到对面之人阴沉的脸色后,又将话咽了回去。
直至入了府门,陆知行也丝毫没有要理人的意思,迎面而来的陆凝月,也都被他直接忽视了。
“兄长他……这是怎么了?”陆凝月望着他的背影,不解的问道:“怎的又这般臭着脸?”
陆明阳捋着胡须,轻叹道:“老夫也不知。”
父女俩对视了一眼,遂又齐齐望向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
陆凝月慢慢绞动着手中的帕子,心底不免升起一丝猜测,能让素来温润的兄长沉脸的,恐怕也只有南音姐姐了。
只可惜……自沈家父子离京之后,整个将军府便像是被看守起来了一样,连她都不曾见过南音姐姐。
陆知行一回屋子便将自己关了起来,不许任何人打搅。
他在桌前沉默着坐了半晌,才起身翻出自己从前记录的东西摊开在桌上。
纵使心中有气,他舍不得责备沈南音分毫,只得默默为南音守好后方,祈愿她能平安到达北境。
——
沈南音日夜兼程,整整十日才终是走了大半的路程。
只是离北境越近,天气便愈发的恶劣,迎面而来的寒风将她的兜帽吹起了几分,几片雪花落在了帽中,随即融化成水。
彻骨的寒意随着脖颈处瞬间遍布全身,冻得她不禁轻颤。
身下马儿走的也愈发吃力了起来。
她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又多拿了几层毡子盖在马背上。
昨日本还只是北风呼啸,今日便大雪纷飞,她用力攥紧缰绳,整个人都几乎贴在了马背上。
风雪越来越大,可沈南音却不敢随意停下,若是路被大雪覆盖之后,她就再难辨别方向了。
可这大雪一下便再没停过,天空像是被撕开口子的鹅毛枕头一般,洋洋洒洒落个不停,甚至还越来越大。
短短三日,前路便已被大雪覆盖,入眼的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她拢了拢头顶的兜帽,将面上的兔毛围脖也裹紧了些,极力躲着刺骨的寒风。
饶是如此,她也只觉浑身寒冷,好似下一刻风雪便会浸入骨头一般,长睫上也挂了些许冰晶。
沈南音还在艰难的前行着,殊不知红鲤的信已经到了北境。
沈长峰刚从外边回来,便有一小兵捧着书信急匆匆的跟了进来:“将军,府中来信了。”
他眸光微闪,一把接过书信,摆摆手示意那人退下,原本冷静的面上随着信中的内容逐渐阴沉了下去。
“简直胡闹!”他一掌将信拍在桌上,惊得守在屋外的几名士兵面面相觑片刻,遂又垂下了头去。
沈长峰立即转身出了屋子,急匆匆的想要遣人去寻沈南音,胸腔更是升起了一股难以压制的怒火。
他这么多年以来几乎不曾约束过沈南音,为的便是让她自由自在的长大,不必像京中所有世家贵女那般循规蹈矩,宛若被人操控的木偶一般。
可如今,他捧在手心将养着长大的女儿竟敢冒险独自来北境,这叫他气不打一处来。
这般想着,沈长峰垂于身侧的手不禁用力卷起,好似真的会动手教训沈南音一般。
许是担心沈南音的安危,他脚下动作也快了几分,不过片刻便已下了楼。
可他还尚未拐出院门,便被身后的沈时安唤住:“父亲。”
他脚步微顿,扭头望向沈时安,面露不悦的问道:“何事?”
沈时安一愣,误以为他是因担心粮草的问题才这般焦急,忙道:“裴贺宁押送的粮草只离城几十里,孩儿特来询问父亲,是否出城迎接?”
闻言,沈长峰紧皱的眉头这才松开了几分,他沉思了片刻,旋即冷声开口:“你带百余名将士出城迎接,待贺宁入城之后,你先将他安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