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时,张老头双手撑着膝盖缓了许久,才提步靠近。
张老头指尖搭在沈南音腕间,明亮的眼睛盯着她双眸看了半晌,才悠悠开口:“姑娘什么都看不到?”
见沈南音点头,他花白的眉毛都几乎要拧到了一起,“定是滑下山的时候撞到脑袋了,导致的双眼暂时失明。”
张老头说着示意一旁的少女,“宝珠,你瞧瞧这姑娘头上是否有伤。”
宝珠依言上前,十指在沈南音头上摸了一圈,在沈南音痛呼的一刹,她扭头看向张老头,“后脑勺有一个鸡蛋大小的包。”
张老头轻轻点头,随即吩咐出声:“去将老头子刚刚碾碎的草药端过来。”
他方才碾碎的草药本是打算煮汤喝的,没成想,竟是要给这姑娘用上了。
“好嘞。”宝珠像风儿一样,来的快,去的也快。
听着她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沈南音不禁蹙了下眉心,可察觉到屋中还有一人时,她又敛了神色,忐忑的问道:“老人家,我这眼睛还能恢复成从前那般模样么?”
她可不想就此失明,她还没等到父兄归京相聚呢。
听了这话,张老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随即起身行至桌边倒了杯水饮下,才又道:“老头子虽只是这何家村的赤脚大夫,可也是经过几十年历练的。”
“姑娘这眼睛只需用着老头子的药,至多一月便能痊愈。”
闻言,沈南音面露喜色,她忙道:“多,多谢张大夫。”
话音刚落,房门处便传来了宝珠的声音,“什么张大夫,叫他张老头就成,他才不在乎那些虚礼呢,对吧阿爷?”
宝珠将草药放到床边,又出声问道:“是我帮这位姑娘敷药,还是阿爷来?”
“小丫头片子,求老头子我的时候就唤‘阿爷’,无事可求的时候便又唤‘张老头’,还有没有尊长了?”
“老头子好歹教了你些医术的,你就这般对待师父?”
话虽如此,却也不难听出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不多时,眼上忽然出现一抹凉意,沈南音有些不适的‘嘶’了一声。
宝珠将纱布在她脑袋上缠绕了两圈系好,而后开口道:“这草药可是张老头夏季连土挖回来养着的,既可外敷亦可内服。”
“张老头如今已有六十多了,可他的双眼却极为明亮,便是这草药的功劳。”
难怪,沈南音还以为这何家村与别的地方不同呢,冬日居然都有新鲜的草药。
她笑说道:“张大夫医术了得,多谢。”
宝珠也扭头笑看着张老头,“厨房里还煮了阿爷的吃食,我马上就给你送屋子去。”
听着两人离去的脚步,沈南音扬起的唇角渐渐落了下去,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双眼,暗自轻叹一声。
只要不是瞎了就好,不过需要一月而已,待裴贺宁伤好之后,她的眼睛约莫也能恢复如初了。
就是不知裴贺宁的暗卫会不会提前将她们接回去,她回京之后能否再有草药敷眼。
到时候她定要向裴贺宁讨要一些银钱,在此处养好身子再返回京城。
只几息,她便又打消了这个想法,有些无力的瘫坐在原处。
那批人虽已被裴贺宁解决了,可若是背后之人发现他们并未死的话,定会还派人来。
到了那时,她孤身一人在此,又该怎么办?
原本舒展的眉心再次蹙起,她面上逐渐浮现一丝忧虑,双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角,好似这样便能缓解她的焦虑一般。
指尖摩挲了几息,不知她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在身上摸了一圈,又将枕下和被中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什么都没有!
她想要起身出门问问,可一转身膝盖便撞上了椅子,痛得她又跌坐回床边。
宝珠刚进屋子看到的便是沈南音面色惨白,正焦急的寻找着什么,嘴里还一个劲地低喃着:“怎么会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