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床间翻来覆去许久都没有丝毫睡意,耳边再次萦绕着裴贺宁方才所说的话。
苏家这般目无尊法,最终被流放出京,那苏雨落又是如何与裴贺宁联系上的?
为何她能绝境逢生,在梁文帝亲自下旨之后,都还能逃过一劫?
这其中是否有裴贺宁的手笔?
可时至今日,裴贺宁与苏雨落除却先前在玉缘斋见过之后,基本上就再没什么交集了。
再者,依照裴贺宁如今对苏家的态度,明显是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的,怎么就会容忍苏雨落成为他后宫的妃嫔呢?
他们之间的纠葛,当真是因为相爱吗?还是说有旁的交易?其中是否会牵涉到将军府?
毕竟,贤妃母子往军中安插死士,便已经存了想害父兄的意思。
苏雨落是否知晓,她在这当中又是充当什么样的角色?
太多的疑点,叫沈南音想要去拨开迷雾,可所有的事情全都绕到了一起之后,她又毫无头绪。
她想的太过投入,以至于宝珠何时进的屋子都丝毫没有察觉到。
直到宝珠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宝珠?”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本想着等你醒了再过来的。”宝珠笑了笑,扶着她坐起身子。
片刻后,她附在眼上的纱布被人拆下,擦拭过后,宝珠又检查了一番她的眼睛,才又将新的草药敷上。
沈南音轻声询问:“现在何时了?”
“酉时三刻。”宝珠一边为她包好眼睛,一边说道:“我瞧着姐姐这眼睛,估摸这再敷上个几日的药便可断了,到时候只需按时用着内服的汤药便可。”
“多谢。”沈南音抿了抿唇,又继续道:“今日之事对不住了,我兄长他……”
话音未落,宝珠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说:“我知道的,是我误会了,方才裴公子已经去同张老头和李婶解释过了,我也在场的。”
“我在何家村生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最多的也只不过是猎户所持的弓箭和大刀,像裴公子手中那柄锋利无比的长剑,我还是第一次见。”
她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像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赧,“故而才会觉得惊骇。”
闻言,沈南音先是一愣,随即弯了弯唇,道:“兄长自幼习武,难免周身会带着少许冷意,若他吓到了宝珠,我在此代他同你说一句抱歉。”
“待我们伤好之后必不会多做停留,再给你们招惹麻烦。”沈南音反握住宝珠的手,诚恳道。
“不麻烦,不麻烦。”宝珠连连摆手道:“何家村极少有外人进来,我与阿爷意外救下你们也算是缘分。”
她默了默,又道:“李婶脾性是大了些,但她心很好,她一个妇人,又带着我这么个拖油瓶,若非表现的强势些,恐怕根本讨不了生活。”
“那李婶前些时候怎么不在?”沈南音疑惑出声:“她是出远门了吗?”
宝珠轻轻‘嗯’了一声,道:“她去几百里之外的地方托人将几件厚实的衣裳送去给在军中当值的爹爹。”
“路程本就远,加之又是大雪天,即便坐了牛车,也须得好几日才能赶回来的。”
“若非今日停雪,恐怕她都还到不了家呢。”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宝珠忽然长叹一声,“李婶与阿爷,对我来说,比爹爹还亲近许多,所以早间她才会那般着急。”
“姐姐也千万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她没有坏心的。”
沈南音轻轻点头,“我知道,李婶也只是担心你而已。”
她自幼便没见过母亲,长这么大接触最多的也就是曲姨娘。
她也曾幻想着曲姨娘会将自己当作亲生女儿来看,故而一次次对沈玉容退让,可……结果尽不如人意。